“毕希纳——诗人的榜样”

他把一首未完成的歌沉入坟墓，
他把诗中最美的诗行一起带去。
——格奥尔格·赫尔威格1

毕希纳的生平

2007年2月19日是德国天才诗人、戏剧家和革命民主主义者格奥尔格·毕希纳（Georg Büchner，1813.10.17.-1837.2.19.）逝世170周年。

毕希纳诞生于黑森公国一个医生世家。父亲是外科医生，曾在荷兰和法国军队中服过役，1812年与枢密顾问的女儿结婚。格奥尔格诞生不久，父亲晋升为宫廷医疗顾问，全家迁往公国首府达姆施塔特。

格奥尔格幼年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很早就阅读了不少名著。1825年进一家文理中学读书，1831年毕业。父亲希望儿子继承祖业，送他去当时著名的斯特拉斯堡大学学医。他在斯特拉斯堡攻读医学和自然科学，后来又转到吉森大学攻读历史和哲学。

1830年前后，正是欧洲风起云涌的年代，法国七月革命的胜利，鼓舞了各国要求“自由、平等、博爱”的人们，具有革命民主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和大学生们尤其感到欢欣鼓舞。毕希纳在斯特拉斯堡受到革命思想的熏陶，世界观初步形成。

1834年毕希纳在吉森大学攻读历史和哲学时，结识了已开始进行秘密活动的弗·卢·魏狄希。在这里毕希纳深入社会底层，亲眼看到了黑森地区农民的悲惨生活。对被压迫者的同情和对统治者的憎恨，促使他与魏狄希等人组成了秘密的革命团体“人权协会”。七月毕希纳起草了第一份传单，即《黑森快报》（对茅屋——和平！对宫廷——战争！）。他号召农民拿起武器，推翻封建贵族统治。那时候他已经认识到穷人和富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农民只有起来斗争，才能解决“胃”的也就是吃饭的问题。

可是，正当他们携带印好的传单准备去散发时，内部出了叛徒。“人权协会”成员一个个被捕入狱，这场革命遂被扼杀在摇篮里。为了筹款营救战友，毕希纳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完成历史剧《丹东之死》的创作。1835年3月9日，当法庭要传讯他的时候，他连夜逃往斯特拉斯堡。在流亡期间，他把未能付诸实践的社会革命思想，用文学作品的形式表现了出来。1836年9月，毕希纳被苏黎世大学聘为讲师。10月18日，他从斯特拉斯堡正式移居苏黎世，准备讲授“从笛卡尔到斯宾诺莎的哲学史”。1837年2月2日，毕希纳突然得了伤寒，高烧不止，2月19日在痛苦中与世长辞。两天后，毕希纳的遗体由未婚妻和他的生前好友一起安葬于苏黎世湖畔的山岗上。

二十三年零四个月的一生就这样像彗星一般在德国的天空上一闪而过！但是，它的光芒却穿越了时空，至今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毕希纳的作品

毕希纳的不幸早逝使无数后人扼腕叹惜，恨“世有良才天不永”！他的成就鼓舞和鞭策着一代代后来人，啊，短暂的人生也可以创造出如此惊人的奇迹！

格奥尔格·毕希纳被德国人民视为楷模，同时他也是世界人民学习的榜样。

毕希纳是德国十九世纪杰出的革命民主主义者，富于独创性的现实主义作家和戏剧家。从1835到1837仅两年多时间里，毕希纳一边从事自然科学的研究，一边进行文学创作，两个方面都取得了丰硕成果。1836年9月3日，他以论文《论鲃鱼2的神经系统》获得哲学博士学位。

他的文学作品虽然不多，但却以极高的质量在德国文学史上赢得了一个不可动摇的地位。他的文学作品总共只有四部：一部历史剧《丹东之死》，一部讽刺喜剧《雷昂采与蕾娜》，一部命运悲剧《沃伊采克》和一部中篇小说《棱茨》。

文学艺术贵在创新，毕希纳的作品恰恰体现了这条真理，所以它们才能成为德国文学的经典之作。除了上述四部文学作品外，革命传单《黑森快报》（对茅屋——和平！对宫廷——战争！）也可以称之为浸透政治色彩的第一个文学作品。它不但是一份重要的历史文献，也是他准备从事政治活动的纲领，对后来的德国传单文学产生了巨大影响。

《丹东之死》这部历史剧，在德国文学史上第一次征服了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这样一个重大历史题材，第一次表现了人民群众在推动历史前进中的伟大作用并对那场革命、尤其是对雅各宾党人的恐怖专政进行了深刻地反思。这部作品比德国戏剧家歌德和席勒的历史剧都更前进了一步。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部作品是他在五个星期之内写成的。

《雷昂采与蕾娜》运用浪漫主义的艺术手法，嘲讽了德国封建割据时期统治阶级的腐朽及其生活的空虚和无聊，赞颂了普通人的机智和聪明。

《沃伊采克》是一部社会命运悲剧（片断即未完成之作）。它取材于1821年发生在莱比锡的一起杀人案件。在这出戏剧中，主角是一个处于社会最底层、因被逼得走投无路而向社会奋起抗争小人物。在这里，毕希纳塑造了德国戏剧中第一个无产者艺术形象。

中篇小说《棱茨》截取了德国“狂飙突进”运动时期的诗人J. R. 棱茨的生活片断，刻画了一位激进的、内心痛苦的诗人形象。毕希纳细致入微地描绘了自然景物和患精神分裂症诗人的心理，情景交融，感人至深。读者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意识的流动，在艺术上非常成功，因而被推为德国中篇小说的经典作品之一。

毕希纳的影响

中国诗人冯至曾经这样赞叹道:“毕希纳是一位稀有的奇才！”

一百多年来，这位不到二十四岁的诗人在德国文学史上产生了并继续产生着巨大影响。1841年，被海涅称为“铁云雀”的诗人赫尔威格曾经在一首诗中写道：毕希纳“本应成为我们的指路明星”，却不幸过早的陨落了。但他的作品“像一块宝石，里面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马克思主义文学评论家卢卡契在纪念毕希纳逝世一百周年时发表的《被法西斯主义者歪曲了的和真实的格奥尔格·毕希纳》一文中指出：“在伟大的现实主义中，他是莎士比亚和歌德的后继者。”

除了《黑森快报》之外，毕希纳的这四部作品，在他生前发表的作品只有《丹东之死》一部，其余作品都是在作者逝世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后才发表的。在十九世纪后半叶，毕希纳几乎一直默默无闻。直到1913年诗人诞辰一百周年之际德国表现主义文学运动蓬勃兴起时才开始上演毕希纳的作品，因此他被奉为德国表现主义运动的先驱。从那以后，毕希纳声名大振，崇拜者和研究者与日俱增。音乐家阿尔班·贝尔格将《沃伊采克》改编成歌剧《沃采克》，二十年代曾到苏联各地巡回演出，获得极大成功3，更进一步扩大了毕希纳在全世界的影响。

1923年，毕希纳的故乡黑森州设立“格奥尔格·毕希纳奖”，以嘉奖对文学艺术卓有贡献的人。1933年至1944年因德国法西斯上台而中断了评奖。1945年恢复评奖。1949年，在歌德诞辰二百周年时，德国在法兰克福（美茵河畔）宣布成立“德国语言文学科学院”，院址定在毕希纳的故乡达姆施塔特市。德国语言文学科学院认为：

“在毕希纳身上，国家看到的不是已经完结了的古典主义者的成绩，而是一个诗人的榜样，他的作品匆匆地走在每一个时代、也包括我们的时代前面。”

从1951年起，“毕希纳奖”改为纯文学奖，每年由德国语言文学科学院授予国内外对德语文学卓有贡献的作家。因此“毕希纳奖”成了德语国家的最高、最令人渴慕的文学奖。

1967年的毕希纳奖获得者、联邦德国作家海因里希·伯尔（Heinrich B?ll）说：

“毕希纳在我们的文学史上以一种非常罕见的深沉的热情感染着每一个人，他的作品引人入胜，选材十分准确，富有人情味，他对把握的每一件事物，都采取唯物主义的态度。”

1972年的毕希纳奖获得者、英籍德语作家艾利亚斯·卡奈蒂（Elias Canetti）说：

“我不是毕希纳文学研究的专家，……如果我确实可以为自己说点什么请求原谅的话，那么我可以指出一个事实，这就是没有一个诗人像他那样改变了我的生活。”

1980年的毕希纳奖金获得者、前民主德国女作家克里斯塔·沃尔夫（Christa Wolf）说：

“今天，文学必须研究和平问题，而重读毕希纳的作品就意味着更敏锐地观察自己的现状。”

也是毕希纳奖获得者的君特·格拉斯（Günter Grass）1983年曾经在我的笔记本上题写了一句话：“毕希纳在中国可能会写出什么呢4？”

这个问题值得我们中国人特别是诗人5们深思。

君特·格拉斯手迹（右边）：Was hätte wohl Büchner in China geschrieben?

……

如此年轻的诗人以如此之少的作品赢得如此崇高的荣誉，这本身难道不就是一个激动人心的范例吗？毕希纳光辉而又短暂的一生的确耐人寻味。

值此毕希纳逝世170周年之际，谨以此文表示纪念。

李士勋2007年1月19日于柏林

注5：格奥尔格·赫尔威格（Georg Herwegh, 1817-1875），德国十九世纪三月革命时期的社会主义革命诗人。德国最重要的无产阶级诗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