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世界著名的德国女作家安娜·西格斯诞生100周年

德国人隆重纪念安娜·西格斯

——纪念活动一瞥
李士勋

今年11月19日是本世纪最重要的德国女作家安娜·西格斯诞生100周年。从柏林到美茵兹，从莱比锡到慕尼黑，德国各个州的大学和文学团体，从年初到年底，连续不断地举办各种各样的展览会，学术研讨会，报告会，作品朗诵会，播放根据西格斯的作品改编的电影和电视剧，电台还专门制作了介绍西格斯的生平和著作的节目，人们以各种形式缅怀这位二十世纪的伟大作家。海因利希·伯尔基金会于西格斯协会及美茵兹社会历史协会联合组织16岁到25岁的青少年学生沿着西格斯的小说《第七个十字架》的足迹去参观小说情节蓝本的奥斯特霍芬集中营。参与今年纪念活动的有来自全德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学者。如此隆重地大规模地纪念一位作家，在德国是没有先例的。

安娜·西格斯协会从年初就在筹备协会自成立以来的第九次年会。这次年会将于11月19日在美茵兹市政厅正式开幕，该市市长鲍伊特尔将首先致辞，接着美茵兹文化教育厅厅长讲话，宴会之后，前美茵兹大学德国现代文学史教授罗特蒙德将作关于第三帝国时期反战文学和1933年至1945年流亡文学的报告。11月23日19点将在美茵兹大教堂举行隆重的朗诵会，教堂主持和市文化厅厅长以及西格斯协会主席普林森·埃格尔特致辞之后，美茵兹演员莱歇尔特将朗诵闻名世界的反法西斯小说《第七个十字架》中主人公海斯勒逃亡途中潜入美茵兹大教堂躲藏一夜那一章。24日25日两天在艾尔巴赫宫美茵兹毕斯图姆科学院进入正式学术讨论。今年的主题是：“安娜·西格斯：言与行——在二十世纪里写作”。这次学术讨论会将探讨二十世纪里作家的基本态度、价值取向、意识形态和创作思想以及从自己的切身经验具体塑造诗学之要求的意义问题。图宾根大学教授库舍尔博士的报告题为“永远空着的十字架”，他将在报告中分析西格斯散文创作（特别是在长篇小说《第七个十字架》）里犹太教－基督教母题的作用。第二个报告是美茵兹日尔曼语言文学教授史丕斯博士的“历史从何而来？”他将主要探讨西格斯及其他作家的切身体验和社会憧憬与叙述美学之间的关系。接着进行分组讨论。晚上在州政府由著名作家克里斯多夫·海因作题为“安娜·西格斯：在二十世纪的写作与生活”的报告，届时州政府文化、青年、家庭和妇女部部长葛特博士要到场发表讲话。25日分四组讨论西格斯1953年的小说《回归》，然后举行公开讨论会，由库舍尔，史丕斯和史特劳普三位主要报告人回答问题。

与此同时，柏林－勃兰登堡艺术科学院19日上午10点将在柏林朵萝苔城市公墓向安娜·西格斯墓献花圈，下午17点颁发今年度的安娜·西格斯奖金。20点将由克里斯塔·沃尔夫，弗尔克·布劳恩（今年毕希纳奖金得主），彼特·黑尔特林和凯尔丝汀·亨赛尔四位当代德国著名作家演讲，主题是“向安娜·西格斯致敬”。艺术科学院还将连续播放根据西格斯作品改编的电影并举行作品朗诵会：电影有1934年前苏联导演皮斯卡托执导的《圣巴巴拉的渔民起义》和1987、1988年由前民主德国导演郎根霍夫执导的《圣巴巴拉的渔民起义》，奥地利流亡导演齐纳曼于1944年在美国好莱坞执导的电影《第七个十字架》，前民主德国导演约阿希姆·库纳尔特1968年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死者青春长在》。21日将有三位演员朗诵小说《死亡少女的远足》。柏林布莱希特故居将与建设出版社和西格斯协会联合举办安娜·西格斯周。摄影展览，报告会和朗诵会将从11月13日持续到17日。

为了不和主要会议时间发生冲突，美茵兹大学，波茨坦大学，莱比锡大学，德累斯顿大学，吕贝克大学，弗莱堡大学等学术机构都已经或者将要提前举行各种纪念活动。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毕希纳故乡的里德施塔特也将在毕希纳故居艺术馆纪念这位1947年的毕希纳奖金得主。10月30日克里斯塔·沃尔夫将在柏林皇宫剧院朗诵安娜·西格斯的小说《过境》。

从西格斯协会编辑的50多页的节目单尚未包括德国境内的全部纪念活动这个事实来看，足见德国人是怎样尊敬和重视这位女作家的了。

重新统一后的德国实行的虽然是资产阶级的民主制度，但无疑仍然是资本主义社会，可是，这里人们为什么会这样纪念一位本世纪最著名的共产党作家呢？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我认为至少有三个因素：

第一：安娜·西格斯以其丰富的批判现实的作品在二十世纪德国文学史上占有不可动摇的地位。冷战和德国的分裂无损于她的成就和国际声誉。1928年她一登上德国文坛即获得当年相当于国家奖金的克莱斯特奖金。此后，接连发表的作品有《在前往美国大使馆的路上和其它短篇小说》（1930），《伙伴们》（长篇小说，1932），《人头悬赏》（长篇小说，1933），《二月之路》（长篇小说，1935），《拯救》（长篇小说，1937），《第七个十字架》（长篇小说，1939）。这部小说首先在莫斯科《国际文学》连载数 期，1942年全书首先以英文版在美国出版，继而以德文版在墨西哥出版。1944年被著名奥地利导演齐纳曼在美国好莱坞拍成电影，遂使她成为闻名世界的德国作家。1944年她的描述流亡经历的长篇小说《过境》首先以西班牙语、英语和法语出版。1946年发表《死亡少女的远足》，同年《第七个十字架》首次在德国建设出版社出版。1948年《过境》在德国第一次出版。1949年出版长篇小说《死者青春长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几乎每一两年都发表一部短篇小说集，这期间有两部长篇小说：《决定》（1959）和《信任》（1968）。1952年西格斯被选为民主德国作家协会主席以后，积极从事推动世界和平和进步事业，发表了大量的演讲和书信。西格斯不但著作等身，语言艺术和写作风格独特，而且言行一致，德高望重。她是在纳粹德国时期崛起并奠定世界声誉的。她一生创作不断，即使在长期担任重要职务的时期，仍然有丰富的创作。她的最后的作品是八十高龄时写的短篇小说《海地三女人》。

第二，安娜·西格斯是德国最有争议的作家。人们往往忘记一个事实：她首先是一个德国作家，然后才是前民主德国作家。战后1947年她从墨西哥流亡归来，最终选择了东部德国，是历史的必然。因为她一直渴望在德国这块土地上建立一个较理想的社会，这是她从年轻时就为之奋斗的目标。她孜孜不倦地为此奋斗了一生。由于长期担任前民主德国作家协会主席，在冷战时期，即使在她的故乡美茵兹，她也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那时候，德国西部几乎看不到她的作品。西部学德国文学专业的大学生直到1989年不知道西格斯为何许人也的大有人在。东部德国则把她的作品列入中小学教科书。除了冷战的背景造成的距离之外，前民主德国内部发生的一些政治事件，也使她受到误解和攻击。其中之一是1956年她的出版人严卡因为涉嫌匈牙利事件被捕。有人公开指责她对此表示沉默。她长期承受了来自各方面的批评。现在历史已经证明，西格斯当时曾经立刻组织柏林作家开会，作出决议为严卡解除罪责并亲自找当时的第一书记乌布利希为严卡申诉。西格斯对自己的政治选择和文学创作从思想到风格一生坚持不渝。对卢卡契的文艺理论中的某些观点持保留态度。任职期间，她在自己权力范围内曾经以极大的宽容避免了许多恶性事件的发生，保护过海纳·米勒和克里斯塔·沃尔夫等许多年轻作家。西格斯逝世以来，重新评估她及其作品价值的工作一直在进行。克里斯塔·沃尔夫1994年在那篇著名的杂文“安娜·西格斯的面部表情”中曾希望“迄今为止倒在她头上的历史的垃圾能尽快地被扫除掉”。也许人们很快就会发现，通过这次纪念活动，那些曾经倒在她头上的污泥浊水将会被洗得干干净净，还她一个本来面目。德国人民没有也不会忘记她的成就。

第三，安娜·西格斯作品的现实意义。纪念活动的另一个重点是反对忘却！德国前总统魏茨泽克曾经说过：“谁要是在历史面前闭上眼睛，谁就将看不清当前和未来的问题。”她的作品主要是反对法西斯对人类犯下的滔天罪行，反对人压迫人，向往民主和自由。她毕生都在从事追求和寻找“某种遥远”和“真正的蓝色”的神圣事业，一个真正自由民主的社会是她的梦想。她对前苏联和前民主德国以及发生在前社会主义阵营的一系列事件都保留自己的看法。她一生经历了三个阶段：1900至1933，从美茵兹走向柏林意味着走向为理想奋斗之路；1933年1947年，流亡岁月。从柏林逃出德国，流亡法国和墨西哥，1947年返回德国定居柏林，是她用笔作枪与法西斯斗争的十四年。1947年至1983年6月1日逝世，是她为建设一个理想社会的积极实践的时期。重读安娜·西格斯意味着不要忘记过去国家和人民遭受的苦难，不许再有残酷的对不同民族、不同政见和不同信仰者的大屠杀，也不要再让无数人民流离失所、亡命异国他乡。在当前德国极右势力新纳粹日益抬头的时候，隆重纪念安娜·西格斯，确实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有趣的是，安娜·西格斯的儿子，现居法国的皮艾尔·拉德瓦尼教授，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了母亲早期的一部小说手稿：《闫斯不得不死》（已经由德国建设出版社出版，2000年，精装本，96页）。这部手稿是1940年6月德国占领法国巴黎之前，西格斯带着孩子匆匆逃到法国南部非占领区并从马赛流亡墨西哥前和其它物品一起留在巴黎友人处的。这篇小说完成于1925年5月，是打字机打出来的，密密麻麻。不管怎么说，西格斯后来没有重视这篇手稿，让它沉睡在故纸堆中。然而，这部早期作品已经显示出这位二十世纪小说家的大手笔，是作者才能最早的爆发，它已经表现出作者心中充满创作的活力，那种心灵上的强烈诱惑和简洁的诗的语言使小说引人入胜。由此可见，她后来所取得的成就绝非偶然。

德国建设出版社为了纪念安娜·西格斯百年华诞出版的另一本新书是塔福特大学德国文学专家克里斯蒂娜·采尔·罗梅娄写的《安娜·西格斯传》（全书600页，附有35幅照片）。正如克里斯塔·沃尔夫所说的那样:“安娜·西格斯：德国人，犹太人，共产党员，作家，妻子，母亲：每一个词汇都令人深思。”这些称谓集于一身，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不容易啊！传记作者从新的视角，通过迄今尚不为人知的材料再现了安娜·西格斯（原名艿蒂·莱林，结婚后应为艿蒂·拉德瓦尼）的一生，也探讨了她的童年和青年时代的烙印并揭示了与后来的发展之间出入意料的关联。

建设出版社袖珍图书2000年8月还出版了一本《安娜·西格斯：这里在冷酷无情的人民中间。1947年书信集》。她作为享誉世界在德国却不为人知的《第七个十字架》的作者，怀着一颗火热的心回到阔别十四年的故乡。展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片硝烟弥漫的废墟。母亲象无数犹太人那样，被送往奥斯威辛集中营一去不返，父亲在母亲之前即已去世，丈夫还留在墨西哥，子女在巴黎读书，最亲密的朋友有的流亡未归，有的死于法西斯屠刀之下。人际间充满了互不信任。到处是饥饿，饥饿“使人们的思想也变得不活跃”。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心里的滋味正是有家归不得。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她坚持下来了。可以说，这部书信集是战后德国的一幅全景画式的真实记录。

堪称重大事件的是二十一卷本《安娜·西格斯全集》即将问世。由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西格斯研究者参加的编辑班子将出版一套仔细编篡的西格斯全集，以前版本中的错误将得到纠正。每一卷末尾都将加上有关的概念和事件的注释，人员的索引和有关该书产生过程与接受史的后记。除已经发表过的作品外，将收入没有出版过的作品、理论文章和书信选。评论将建立在最新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这对今后的西格斯研究将提供新的推动力和切入点。这套《全集》将分为长篇小说，传奇故事，短篇小说，广播剧，戏剧评论，杂文和书信。第一卷是《第七个十字架》（2000年9月已出版），最后一卷是目录索引卷。
另外，安娜·西格斯年鉴《阿尔戈英雄之舟》（9/2000）正在编篡中。这期年鉴将汇集西格斯的同时代人的文章，他们将勾画出一幅轮廓，回答西格斯“自然的世界图象”在历史的、决定性的重大事件背景下的形成和发展的过程。此外，还将刊登西格斯1963年在布拉格附近的利卜里斯召开的卡夫卡会议上迄今未发表过的文章以及对短篇小说《旅途相遇》的不同解释。

为了给读者和研究者提供更多的方便，西格斯协会和建设出版社还开辟了西格斯网页和因特网西格斯档案和图书馆。特介绍如下：

>>> www.adk.de/archiv

>>> www.anna-seghers.de

>>> www.aufbau-verlage.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