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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十字架》中译本后记
李士勋
经过一年的劳作,在圣灵降临节到来的夜里,我完成了安娜·西格斯的《第七个十字架》的新译本,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轻松。
三十二年前,也就是1964年进大学学习德语的那一年,我第一次接触到这部德国的长篇小说。那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在北京出版的由德语界老前辈尚松,赵全章和赵荣普三人合译的版本。那时候年轻,干什么事都凭兴趣。看了几页,觉得没有吸引力,便把它与那时出版的另外几部德国小说一样,都扔到一边去了。十年动乱,下农场,去兵团,后来被调回北京工作,甚至连在社科院研究生院毕业后做了《世界文学》杂志的编辑,也都没有萌发重读《第七个十字架》的愿望。七十年代末,在我国重新介绍外国文学的潮流中,前民主德国的作品也被提到日程,我奉命编辑过一组前民主德国的作品,并写了编者按语,这才重新接触安娜·西格斯及其作品。1983年6月1日西格斯逝世,我写过一篇报道。可是,使我真正深入安娜·西格斯的一生、深深敬仰这位老作家并全力以赴翻译她的作品,却又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那是1993年10月,我的德语老师杜文堂教授来德国访问,我陪同他到柏林拜访他的老朋友弗朗克·瓦格纳教授。那天,主人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问我们是否了解照片上与安娜·西格斯在一起的中国女人。杜老师看到照片背面写着“赠给安娜,胡兰畦”的署名字,说知道这个人,还在,好象生活在成都,但对她的经历,也不大清楚,答应回去写一篇介绍胡兰畦的文章。
瓦格纳教授是已经退休的洪堡大学日尔曼语言文学教授,研究安娜·西格斯的专家,当时正在审阅他与安娜·西格斯的女儿露特·拉德瓦尼一同编辑的《安娜·西格斯画传》的校样。这幅照片被收入这本画传之中,可以说是安娜·西格斯与中国人民之间友谊的证明。接着,我们谈到安娜·西格斯的作品在中国翻译的情况,杜老师认为尚不尽人意,尤其是《第七个十字架》,虽然已经有了一个译本,但早就应该有新的译本。译文的质量关系到作品的传播。我谈到当时在大学里没有读完《第七个十字架》的事。这个事实说明,译文给读者的第一个印象对于原著和作者来说,会产生致命性的影响。我们表示,愿意一同来重译《第七个十字架》这部世界名著。
翌年6月8日,杜老师寄来了介绍胡兰畦的文章,我口述翻译了该文,胡兰畦的经历引起瓦格纳教授夫妇极大兴趣。那时,《安娜·西格斯画传》刚好出版。我正准备回国,表示愿意借此机会去四川拜访胡兰畦。瓦格纳教授委托我问候胡兰畦,给她带一本《画传》并在扉页上题了词,向胡兰畦表示了崇高的敬意。
1994年9月初,我见到了久卧病榻的胡兰畦老人。然后,我与四川人民出版社商定出版《安娜·西格斯画传》和重译《第七个十字架》两本书的事。回德后,我在安娜·西格斯故居介绍了胡兰畦,引起热烈的反响。接着我又与德国建设出版社联系,帮助四川人民出版社签订了版权合同并签订了翻译合同。德国建设出版社还帮助四川人民出版社申请资助。但是,由于德国文化交流协会拒绝了申请,所以原定在95年世界妇女大会前出版《画传》的计划没能如期实现,当然第二部书《第七个十字架》的出版计划也就无限期地推迟了。96年1月,我回京时与四川人民出版社责任编辑倪进云女士联系,她代表出版社表示,在搞不到资助的情况下,同意我找别的出版社。
尽管如此,我还是按原计划继续翻译并完成了《第七个十字架》的新译本。我想,这两年的劳动岂能白费。只要下够功夫,迟早会有出版社接受的。旧译本印数不多,三十多年也没有再版。在当今世界上,这部小说尤其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所以,无论花多少精力奉献给这个新译本都是值得的。
现在,时间的压力没有了,我就可以更从容地斟酌字句,锤炼文字,使之更准确、更流畅、更接近原文风格。我认为,这三个词比过去崇尚的翻译所遵守的标准“信、达、雅”三个字更科学,因为光“信”和“达”是不够的,“雅”则不全面。原文不雅的文字,译文太雅则不信也不达。译文虽信达但不流畅,读者仍然会不留情面地拒绝阅读,说明译者掌握和运用母语的水平亟待提高。原文的风格应当尽可能地予以保持,因为完全保持原文风格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尽量接近原文风格。
这里,我要特别向瓦格纳教授和安娜·西格斯协会全体会员表示感谢!瓦格纳教授不仅一再不厌其烦地解答我在原文理解上的问题,而且在生活上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当我的生活陷入困境,翻译工作面临中断的威胁时,他亲自找安娜·西格斯协会主席商量,决定从协会微薄的会员费中支出2000马克,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使我非常感动。
我还想提及的是:在翻译《安娜·西格斯画传》和《第七个十字架》两本书的过程中,我被这位女作家的真诚和她对人民、对生活的挚爱深深地感动着。两年来,我和安娜·西格斯的作品朝夕相处,深切地感受到安娜·西格斯的爱和憎,喜与怒。有时候我和她一起开怀大笑,有时候和她一起泪如泉涌。这两者相比,前者少而后者多。我相信,她在写到那些地方时,也一定是:或者笑出声来,或者泪流满面,不能自已。每当译到她特别动情的地方,我也禁不住推开键盘,起立徘徊,然后,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泪痕。
战后,由于德国的分裂和两个阵营的冷战,使西德人对安娜·西格斯怀有某种偏见。认为她是共产党作家,虽然流亡国外多年,但在战后长期担任前东德作家协会主席,因而另眼相看。甚至她战前写的一些作品也得不到应有的评价。德国重新统一前,西德大学文学系的学生没读过西格斯的作品或不知道《第七个十字架》的,大有人在。然而,德国重新统一之后,一批热心的作家、读者、文学研究工作者、出版家、大学教授和中学教师、图书馆员和档案馆负责人,聚集在一起,于1991年10月在柏林注册成立了“柏林和美茵兹安娜·西格斯协会”,协会的第一批成员有彼德·黑尔特林,施特凡·赫尔姆林,沃尔夫岗·科尔哈斯,克里斯塔·沃尔夫,瓦尔特·严斯等著名的德国作家和学者,现在,安娜·西格斯协会已经发展到近二百人。其成员有原来东德的,也有原来西德的,还有欧美亚几大洲的日尔曼语言文学工作者。“安娜·西格斯协会”92年开始出版协会的年鉴《阿尔戈英雄之舟》并定于每年11月19日在安娜·西格斯生日时举行年会,会址轮流在她的出生地美茵兹市和她长期居住并安息于此的柏林。
五年来,改变了所有制的建设出版社分册出版了全套袖珍版安娜·西格斯的作品;1955年出生于黑森州、现任教于美茵兹、马尔堡、法兰克福、多特蒙德、格拉茨及达姆施塔特大学的年轻女文学研究者和艺术史学者桑雅·黑尔岑格博士,为安娜·西格斯的大部分著作分别撰写了后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很不平常的现象。1994年春天出版的《安娜·西格斯画传》被《南得意志报》报纸评为当年畅销书榜首。在德国全国范围内,出现了重读安娜·西格斯的现象。
《第七个十字架》使作者赢得了世界声誉。到1986年为止,这部著作已经被译成20多种文字,共55种版本。
96年10月,我又回到北京。正当我打算再次与人民文学出版社商量出版这两本书的时候,获得人民文学出版社外编室编审胡其鼎和主任仝保民的正式通知:“本社已经研究决定1997年出版你的《第七个十字架》新译本。由于财政方面的原因,《安娜·西格斯画传》暂时还不能出版。”无论如何,这也是令人振奋的喜讯。于是我便与四川人民出版社联系,中止了与该出版社的出书合同。回到德国后,请德国建设出版社重新与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签订了版权合同。
最后,我希望这个译本能够受到读者的欢迎;愿他们掩卷沉思时,会感到时间没有白白地浪费。同时,我也诚挚地期待师友和读者的批评指正。
李士勋 1996年12月24日于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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