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中国之行日记要点

1951年9月26日

伊尔库茨克—北京,乌兰巴托。在市郊机场受到款待。蒙古,色彩,衣服,面孔。戈壁沙漠。商旅之路。蒙古包。井。飞越长城。飞机里留胡子的小个子法学家,戴眼镜的大个子,他认识兰畦。驶入北京。高大的城门。

1951年9月27日 代表团团长讲话。中午在魏斯考普夫处。在小巷里散步。中山公园。德国使团。
1951年9月28日 冬宫。北海公园。晚上电影(白毛女)。
1951年9月29日 整天在颐和园。
1951年9月30日 天坛。政府邀请。毛泽东。紫禁城。
1951年10月1日 皇宫前的大游行。晚上:焰火。在大广场上跳舞。在街上。和女工电车司机等人谈话。
1951年10月2日 中午和爱仑堡,聂鲁达一起在魏斯科普夫处。晚上看戏。两出歌剧(黑夜之舞?白蛇传?)。
1951年10月3日 和平委员会。中午和北京艺术家们一起在科学院。一起在中国饭店吃饭。雕塑家王占群,郁风。
1951年10月4日 明陵。
1951年10月5日 早晨登上楼顶。下午参观两所大学。晚上在商场。

【译后记】人们童年的梦想,在经历许多失望与幻灭之后,有一天,忽然山回路转,如愿以偿,那是多么令人感到愉快的事啊!在《实现》一文中,我们看到安娜·西格斯就表达了这样的喜悦。接着,读者也许会问:“安娜·西格斯所说的中国朋友是谁呢?那个认识兰畦的‘戴眼镜的大个子’又是谁?”去年九月,我陪同杜文棠老师来柏林拜访瓦格纳教授。他让我们看了几幅照片,一幅是安娜·西格斯与胡兰畦在一起,一幅是安娜·西格斯与冯至,还有一幅是一个中国女子和一对西方青年在一起,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第二幅照片:冯至1954年在柏林与安娜·西格斯晤谈,是瓦格纳教授在北京时冯先生送给他的。另外两幅是安娜·西格斯保存的。我告诉瓦格纳教授,冯先生有一篇《安娜·西格斯印象》的散文。他当时立刻请我翻译成德文,说安娜·西格斯协会一定会感兴趣。后来,瓦格纳看了译文之后,发现了安娜·西格斯访华日记中记录的“那个认识兰畦的戴眼镜的大个子”不是别人,正是冯至。

我在柏林自由大学图书馆里查阅了1951年的文艺报,发现了冯至那篇散文第一次发表时还配有一张照片:“安娜·西格斯与郭沫若”。那应是在九月二十九日的宴会上,安娜·西格斯正在讲话,郭沫若坐着。同期文艺报报道十五国文艺家大聚会的记者的文章《团结在保卫世界和平的旗帜下》一文上面,发表一幅照片“各国人民观礼代表团文艺作家与中国作家合影”,我们可以看到安娜·西格斯正亲密地将一只手搭在一位中国女作家的肩膀上。从内容判断,可能是丁玲。

冯至的散文告诉我们,安娜·西格斯在飞往北京途中即与中国朋友相遇。冯至与安娜·西格斯在乌兰巴托机场候机室就进行了交谈。冯至告诉西格斯,《第七个十字架》不久将在中国出版,并接着写道:

“飞机起飞后,……

西格斯走过来,向我打听她流亡以前在柏林结识的一个中国朋友。将及二十年了,她还清楚地叫得出那个中国朋友的名字。 她说:‘到北京我一定要见见她,她在德国时也住过希特勒的囚牢。当时一同战斗过的朋友现在活在人间的已经不多了。’

‘这人的近况我也知道一些,我说,她现在在北京工作。’”

这些消息使安娜·西格斯感到很欣慰。她在日记里虽然未记下谈话者的名字,但那简短的几个字不仅证实了文章中所说的朋友就是胡兰畦,也证实了“认识兰畦的戴眼镜大个子”就是冯至。

在北京参加国庆观礼之后,安娜·西格斯一行又到上海、杭州和南京等地参观。在《实现》一文中,她都有所叙述,可是,却不见她提及在北京是否见到胡兰畦。在去年的年会上,当皮埃尔·拉德瓦尼(安娜·西格斯的儿子,物理学家,定居法国)回忆了安娜·西格斯的生活后,我向他提出一个问题:“安娜·西格斯从中国回来后,是否提及胡兰畦?”皮埃尔还清楚记得,安娜·西格斯曾很激动地讲了在中国的见闻。说:有一天晚上,胡兰畦和翻译一起到旅馆里看她。但她事后听说翻译和兰畦都挨了批评,大概事前没有征求领导的同意。我想,也许这就是安娜·西格斯在文章里没再提这事的原因。得到这一肯定的答复,我感到很满意,因为我总觉得,当时她们要是没见面,该是多么令人感到遗憾的事呀。

在新出版的《安娜·西格斯画传》一书中,除了上面提到的安娜·西格斯与胡兰畦在一起的照片外,还有一张胡兰畦与露特·拉德瓦尼及别的孩子在一起的照片,那是1932年在柏林采棱多尔夫区菲石塔尔,西格斯一家1930年迁居柏林就住在那里。从这两张几经劫难、仍保存完好的珍贵照片,可以看出她们的友谊之真挚。这两张照片旁边的文字还告诉我们,西格斯是怎样与兰畦(又名徐茵)写出报告小说《五月一日:杨树浦》的经过。该文发表在1932年5月1日德共机关刊物《红旗》杂志上的。请允许我把西格斯的这段工作记录译出来:

“西:好吧,我们应该将上海五一事件描绘出来。我们现在必须互相帮助。你当时是亲自参加的,最了解实际情况,你必须回忆一下每一个重要的细节。我们应当写出来给每个德国同志看看,人人都应从中意识到,全世界都在共同庆祝五月一日这一天,只是在这个国家里,庆祝方式是另一个样子。

——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胡:必须开始准备在上海怎样秘密地行动。商量。我在场。听我说:杨树浦,上海最低凹的工人区,在一条肮脏而又狭窄的弄堂里,住着纺织女工月季。在她的可怜兮兮的小房间里,我们开了准备行动的第一次会议。

西:停!就这个地方!我们必须把这里交代清楚,弄堂和房间。

《来自我的工作室的简短报告》1932”

《五月一日: 杨树浦》这篇短篇小说,详细地记录了上海红色工会发动工人群众,庆祝五一劳动节的情况。这篇小说是她们俩友谊的一个结晶。现在,我们可以断定,西格斯作品中关于中国革命者的若干篇小说的素材,大都是从胡兰畦等中国朋友那里得到的。此外,西格斯还为1952年德国艺术科学院出版的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德文版写了一篇很长的后记,对中国近代史有很深刻的认识和简洁明了的叙述。

在《安娜·西格斯画传》中,还有几幅令人感动的照片:二十年代,安娜·西格斯穿着中国服装的两张照片,显得天真活泼;在老子的《道德经》译本上,她用漂亮的中文抄写了原文八个字:“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没看注文之前,我还真没想到,那是她写的。与兰畦在一起的照片亲如姐妹。攀登长城时,她显然在浮想联翩,走累了,在一段石墙上,她也能侧卧小憩。……

可惜,那以后中德关系没有朝令人满意的方向发展,四十多年过去了,致使我们今天重温历史时总感到分外遗憾。可是,安娜·西格斯对中国和中国人民的这一份深情,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却不应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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