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在德国

李士勋

《易经》何时传到德国?

沃尔夫冈·鲍尔教授在卫理贤译本1990年再版前言中提到《易经》和西方的关系时指出：《易经》是在黄宗曦（1610-1695）的《明夷待访录》广为传播时，第一次传到西方的。莱布尼茨在与法国在中国的耶稣会士白进(Bouvet)的通信中获悉邵雍的若干六十四卦排列严整的卦图。虽然不能说那些卦图促使莱布尼茨推想出著名的二进制，但那种使他感觉到与一种新思维形式相遇的欢欣鼓舞，肯定为中国在欧洲受到非同寻常的尊敬做出了贡献，那种思维形式（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试图在一种十分像用数学建立起来的系统中描绘存在的前定和谐(Praestabilierte Harmonie)。

从莱布尼茨到容格(C.G. Jung)，西方对 《易经》的重视与日俱增。其功不可没者乃德国人卫理贤也。尽管在卫理贤的译本出版之前，德国和欧洲已有六种《易经》版本问世。

德国的《易经》译本

《易经》的第一个划时代的权威译本是1924年在德国德得利出版社出版的。这个译本为西方易学研究奠定了坚固的基础。迄今为止，它已被译成英文，法文，西班牙文，荷兰文，意大利文。不仅如此，德国人还不断地把英、美、法、西等其它国家的有关《易经》专著译成德文，所以现在单从德国出版的《易经》版本（见附录），便可以看到当代西方对《易经》的重视及西方易学研究的水平。

《易经》译者及翻译史话

卫理贤(Richard Wilhelm, 1873-1930), 德国人，被称为20世纪中德文化交流的大使。

没有他毕生不懈努力，德国和西方不可能像今天这样了解中国，中国古代的文明可能还要等几个世纪才能传到西方。

他1899年26岁时作为传教士来到青岛，着手翻译《易经》是1911年。1910年他完成了老子的《道德经》，然后准备翻译《庄子》等书。这时候，他很幸运地遇到一位高人。这个人名叫劳乃宣（Lau Nai Süan音译）。他是1911年辛亥革命之后蛰居青岛的最重要学者之一。卫理贤在这里认识了他。“是他第一次向我打开了《易经》的秘密。我们一起工作。他用汉语解释《易经》卦辞，我作记录。然后我把卦辞译成德语。接着我再把德语译文在没有参考原文的情况下，译回汉语。劳乃宣比较，看我是否正确地理解了各个重要之点。然后我再精雕细刻德语译文，商量某些细微之处。然后我还要修改三、四次，再附上一些最重要的解释。译文就是这样完成的。这一工程整整进行了十年。”1923年，卫理贤在《易经》第一版序言中这样讲述了他翻译这部著作的过程。可是1917年，中国和德国宣战后，劳乃宣离开青岛逃往曲阜。翻译工作不得不停下。卫理贤担心这部书的翻译可能完不成了。但后来，劳乃宣写信给他，希望回来帮助他完成《易经》的翻译工作。这使卫理贤颇喜出望外。翻译工作顺利地完成了。劳乃宣在卫理贤休假期间去世。

当我们谈及《易经》在西方的影响和中德文化交流时，我们应该纪念劳乃宣这位老学者。他帮助卫理贤翻译《易经》完全是有意识的，为的是主动弘扬中国文化。从1914年5月11日劳乃宣的信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位对中华文化陷于秦代焚书以来更大灭顶之灾的焦虑。他是想借卫理贤之手保住祖先遗留下来的精神财富，使华夏文明、圣人之道不至于泯灭。他是怀着西方传教士般的献身精神用中华文化征服这位传教士的。

关于他的生平事迹尚待发掘。国内学者应该首先核实他的中国姓名。卫理贤在回忆他的这位老师时有一段很动人的故事。

《易经》在德国的影响

自从《易经》和其它中国古代哲学著作介绍到德国以后，在德国学术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对作家如黑尔曼·黑塞、布莱希特和容格等人都产生过或多或少的影响。

卡奈蒂、西格斯、翻译家库恩和祁拔兄弟都曾经把注意力转向中国文化，为研究中国文化投入很多精力，有的甚至投入毕生精力来译介中国的文学名著。

侨居加拿大的比较文学家、汉学家夏瑞春在《赫尔曼·赫塞与中国》这部学术专著中详尽地阐述了黑塞接受中国文化的经过。《黑塞与卫理贤》：图霍尔夫斯基说，从1912年到1932年，黑塞一再地在报章杂志上，也在他的发行很广的《世界文学图书馆》丛书上，对卫理贤及其古代中国文学的翻译倾注了极大的注意力。黑塞关于这种文学在德语区介绍和传播的谈话所包含的意义，也显示在卫理贤1929年12月26日的一封信里，他曾经“表示由衷的感激”。黑塞从一个基督教徒转向佛教，又从佛教转向中国的道家、儒家哲学，卫理贤的翻译工作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M. Dehne und Stephan Schuhmacher译自英文的《易经》版本（O.W. Barth Verlag, 1991, 出版人John Blofeld, Lama Anagrika Govinda撰写前言）封内提要写到：“……如同今天西方国家证实的那样，《易经》的确是超越时代的，处处有效，不受任何文化束缚。分子生物学家在其中又发现了基因密码，宇宙起源学家在其中看到了一个囊括宇宙万物的‘世界模式’。精神分析学家把它看作是一个极其有效的工具，用来测定人类灵魂最深处被掩盖的结构。全世界每天都有几百万人获悉它对超越时代的现实性最使人瞠目结舌的确认。他们把这本书当作各种生活状态下的智慧顾问：凡是认真询问《易经》的人，总能得到一个回答，这个答复会帮助他明了自己目前的状况并确定今后行动的方向，与自然以及人的意识之包罗万象的规律相一致。”

出版人兼译者约翰·布劳费尔德是当代杰出的亚洲通和西方最著名的东方智慧介绍者之一。他1949年前在中国长大，朝拜过当时的道家寺庙和隐士，在那里受到中国学者启蒙，得以进入《易经》。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他和中国学者一起完成了这部权威性的《易经》现代译本。他自己在译本序言中说，他的译本不是要步卫理贤后尘，也不是要与他的译本竞争，而是想用现代更通俗的语言给大众更明确的解释，但并不讳言带有一定的随意性。比如某些原文就很模棱两可的地方，他一般都给读者一个他认为正确的解释。像卫理贤在劳乃宣的帮助下完成他的译本那样，布劳费尔德也得到香港若干学者的帮助。

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西方研究《易经》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一家星象公司在介绍西方星象的同时，也用《易经》为人指点迷津，制作了录音电话，拨通号码给一个信号，便可以得到一个答复。这也可以算是《易经》在西方实用领域的一个发展吧。

鲍尔教授（Bauer）在他的卫理贤《易经》译本再版序言末尾引用哲学史家Wayne McEvilly在《东西方哲学》(1968)一书中的话说：

“在当今这个时代，如果不了解《易经》这本书，那就几乎应该被看作是人精神生活上一个不可原谅的失误。”

附录：德国和西方国家的《易经》译本

卫理贤之前的《易经》译本

1834-1839 《易经》。译者是P. Jean-Baptiste Rüis, 传教士（1698-1738年，死在中国）。两卷本，斯图加特，图宾根和哥达。

1876 Thomas McClatchie, A translation of the Confucian Yih King or the Classic of Chiange, Shanghai and London. 1973年成文再版，台北。

1879-1909 P.Angelo Zottoli, s.J. Mutationum Liber. In: Cursus Litteraturae Sinicae (Shanghai) 卷3。520-619页。1-6卦，15-33卦等。

1882 Jamesm Legge, The Yi King In: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 ed. by F. Max Müler, vol. 16. Oxford (Clarendon),1899年出第二版。1855年他已经完成初稿，后来Wang Tao帮助加工润色。有详细导言。

1883-1893 Paul-Louis-Felix Philastre, 周易。巴黎。

1889 Charles Joseph de Harlez, Le Yih-king.布鲁塞尔。1896年被译成英文。1959年再版。巴黎。

卫理贤《易经》译本及其在国际上的版本

《易经》。卫理贤 R.Wilhelm, 德得利出版社，黄皮书系列1，Eugen Diederich Verlag, 1924, Erste Auflage, 1973,1990 Wolfgang Bauer为该书再版撰写了前言，对卫理贤的译本给予高度评价。

《易经》内涵（Sinn des I Ging）Hellmut Wilhelm，德得利出版社黄皮书12， 1972，1988年第8版。目录：前言，《易经》的时间概念，创造原则，事件的意义，“自己的城市”作为形象的观察场所，天地人的相互影响，精神的漫游，象和意的变换等。

《易经》经验。创造性地运用《易经》，Diederichs Gelbe Reihe德得利黄皮书系列51，沃尔福·德得利出版，1992年第四版，本书分三部分，收入：理查·卫理贤和黑尔穆特·卫理贤等15个人的文章。

古典《易经》手册，Carol K. Anthony, 德得利出版社1989，原文英文，Hanna Moog译成德文。 作者1930年生于West Virginia，1971年始接触《易经》。 评论说这本书是是对卫理贤译文的很好的补充。

通向《易经》的沉思，Carol K. Anthony，通向理解卦辞的另一条道路。 英文版1990年，德文版1993。

《易经》天文学，Wen Kuan Chu und Wallace A. Sherrill, London， 1976，1982，Mathias Dehne 翻译成德文。1988年德得利出版社出版，根据河洛理数（历书）出版，－这本书首先由楚文宽博士译成英文，曾经在中国台北学习过汉学并在不同时期生活过的Scherill先生加工出版。

《易经》, M. Dehne und Stephan. Schuhmacher, 译自英文, O.W. Barth Verlag, 1991, 出版人John Blofeld, Lama Anagrika Govinda

《易经》之道(Das Tao des I Ging)，Ingrid Fischer-Schreiber, 译自美国英语，出版人Ghomas Cleary , O.W. Barth Verlag, 1991，有前言和导言。

《经理易经》(I Ging fuer Manager), 译自美国，The I Ching on Business and Decision-Making, Deutsche Bibliothek - CIP Einheitsaufnahme Daminan-Knight, Guy. 从英文翻译：Hanna Moog, 慕尼黑， Diederichs, 1993

真经（水神时代之《易经》），Nobert A. Eichler, 1983年由汉堡Papyrus出版社出版，1985年罗沃尔特出版社出版。该书分几部分：1，真实的象征。2，真经。3，《易经》卦辞。4，起卦方法。5，卦图。

《易经》，郝克，Diana ffarington Hook, 德得利出版社，黄皮书系列43, 1990, M. Dehne 译自英语。

Das Ki-Orakel, Takashi Yoshikawa, Goldmann Esoterik 出版社，原出版社 St. Martin's Press, 纽约，1991年3月，德国第一版

其它

《道，禅和创造力》。张春园(Chang Chun-yuan). 德得利出版社黄皮书系列30，K.舒马赫译自英文，原版书名：Creativity and Taoism纽约，1963。德文版1987年

老子《道德经》。卫理贤译。德得利出版社，黄皮书系列19。1994年第八版

《论语》。卫理贤译。德得利出版社。黄皮书系列22。1990总印数达52000册。

庄子《南华真经》。德得利黄皮书。卫理贤1912年在青岛译，1969，1988 37000-39000册

列子《冲虚真经》。卫理贤译。德得利出版社黄皮书系列28，1992年第四版

《赫尔曼赫塞与中国》。夏瑞春，侨居加拿大的比较文学家，汉学家。在这部学术专著中，他详尽地阐述了黑塞接受中国文化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