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年五月一日于柏林

路德维希·冯·贝多芬 作曲

菲岱里奥（Fidelio）

李士勋 译

（两幕歌剧）

歌词根据布伊利·冯·J.·索恩莱特纳

和

G.F.·特莱什克的原作

全本

由威廉·岑特纳再版

并撰写前言

根据

斯图加特

菲利浦·雷克拉姆

出版社版本翻译

1996·德国

前 言

在贝多芬的全部创作中，绝大部分为交响乐作品。尽管他亲自创作的歌剧只有一部，但这并不等于贝多芬与戏剧界没有多大关系，也不等于他不喜欢戏剧，如果那样以为就错了。正相反，早在童年时期，他就熟悉戏剧音乐，因为不仅他的祖父、他的父亲，而且他的第一位老师托比亚斯·弗里德里希·普费弗尔，都曾经在波恩剧院里工作过。不久，年轻的贝多芬在1783、1784年的演出季节里，曾直接参与了Cembalopart一剧的排练和演出并受到信任。1786年以后，他在波恩歌剧院任乐团指挥多年。这期间，他不仅获得了当年意大利和法国歌剧方面的知识，而且也认识了当时还处于开创阶段的德国歌剧。这些情况不应忽视。

后来，贝多芬移居欧洲歌剧最活跃的重要城市之一维也纳。三十年代的作曲家都喜欢与歌剧院进行接触并接受委托。当然，他最初涉及的并非歌剧，而是一出芭蕾哑剧。那是著名的舞蹈家萨尔瓦多·维加诺（Salvatore Viganó)设计的《普罗米修斯的造物》（Die Gesch?pfe des Prometheus）。

这位舞蹈家一向致力于“在姿态和感觉的深度与表现纯粹的美”方面创造一种新的风格。这出芭蕾哑剧首演于1801年3月28日，历久不衰。1801年演出15场，1802年演出13场。无论如何，戏剧界人士的目光从那时起就已经转向贝多芬，把他看作是戏剧作曲家了。有时候机遇非常关键。1803年，维也纳剧院院长申肯奈德请这位作曲家为他的剧院写一部歌剧。翌年剧院领导易人，新的领导人布劳恩·冯·布劳恩塔尔一上任就与贝多芬签了约。

首先出现的问题是选择脚本。根据贝多芬未完成的音乐作品判断，最初打算由申肯奈德执笔写一部古典素材的作品。显然，申肯奈德没有完全赞成作曲家的意见。但贝多芬知道，他只能为在自己内心引起共鸣的歌词作曲。当时风靡维也纳的凯鲁比尼的《送水人》之所以能引起贝多芬的注意，不仅是因为它的音乐，而且也由于它的内容。所以，当宫廷剧院秘书约瑟夫·索恩莱特纳（1766－1835）建议采用一部法国歌剧的德文译本时，贝多芬高兴地采取了行动。而这部作品与令人佩服的《送水人》一样，脚本出自同一位作家之手。那就是让·尼可莱·布伊利（1763－1842）的《莱奥诺拉或者夫妇之爱》。布伊利首先是一位法学家和官员，其次才是一位文学家。激情使他从法国大革命动荡岁月里的真实事件中汲取了素材。他本人曾是那场大革命的见证人。贝多芬的莱奥诺拉，歌剧舞台上最激动人心的形象之一，也不纯粹是幻想的形象，更确切地说，可以追溯到一个历史人物身上，那个隐姓埋名的“杜兰尼的贵妇”（Dame de Touraine)）就曾经从雅各宾党人的监牢中救出自己的丈夫。这种奇迹般的拯救符合当时人们的口味。当时的小说和戏剧，在很大程度上都充满了这样的情节。然而贝多芬在这些素材中发现了高尚的道德观念，为了唤起他的音乐创作激情，他需要这种观念。

布伊利的可吟唱的、对话式的和富有文采的脚本早已被法国作曲家皮埃尔·嘉瓦（1761－1825）谱曲并于1798年在巴黎上演。大约与贝多芬同时，费迪南·佩尔（1771－1839）为该歌剧的意大利文本谱了曲。约瑟夫·索恩莱特纳为贝多芬完成了德文脚本。他特别忠于原文，相当严格地按照每一场的顺序，常常能深入文字的内涵。此外，他还按照贝多芬的愿望，将原来的十二首歌词扩大到十八首。同时通过四重唱的创造，使在“监狱”一场中与皮查罗的争吵能够达到音乐戏剧情节表现的高潮。看起来，它像一个理所当然的命令使剧情达到紧张的顶点，而布伊利和嘉瓦曾经相信可以用对话来达到高潮。

这出歌剧的总谱完成于1805年秋。为了避免与1804年10月3日在德累斯顿上演并受到欢迎的由佩尔作曲的《莱奥诺拉或者夫妇之爱》相混淆，贝多芬不得不惋惜地将《莱奥诺拉》改为《菲岱里奥》。此外，这个名字来源于莎士比亚的戏剧《辛白林》，原是一个忠诚的女人的化名。如果说这部歌剧的雏形1805年11月20日在维也纳剧院的第一次演出反应冷淡，主要原因毫无疑问是外部环境不利。当时维也纳正处于敌人占领之下。大多数本地人都不愿意在剧院里与法国的军官和士兵坐在一起。评论也没有引起广泛的注意。甚至像犯人合唱那样充满灵感的光彩唱段，也被《莱比锡音乐报》的专家贬为“明显的失误”。所以，《菲岱里奥》演出了三场之后便从节目单上消失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贝多芬的朋友和施主们有不同的看法。他们决不想在这第一个挫折面前偃旗息鼓，即使要作一些改动，他们也在所不惜。作曲家没有拒绝朋友们的善意忠告，剧情变得更紧凑，原来的三幕被压缩成两幕，删去了一些，改动了一些。在首演中担任弗洛列斯坦那个角色的不够完美的演员也换了新人。事实上这第二个本子1806年3月29日在维也纳上演时受到了十分热烈的欢迎。这部作品在第五场演出之后又一次被取消了，这一次的责任在贝多芬本人。因为他认为自己在财政收入上受到欺骗，所以他收回了总谱，这样一来，继续演出就不可能了。

从那以后，《菲岱里奥》被搁置了八年。这期间，贝多芬曾多次计划创作新的歌剧，但是都未能付诸实施。1814年，宫廷歌剧院的三名成员请求作曲家将《菲岱里奥》的演出权转让给他们。在作彻底的重新检查和改动的条件下，贝多芬同意了。转向戏剧的导演兼剧作家弗里德里希·格奥尔格·特莱什克（1776－1842）精心润饰了文字，作曲家重新改写了乐曲，进行了一项“世界上最艰辛的工作”。1814年5月23日《菲岱里奥》终于以最后的形式上演了。在舞台上，第一幕被压缩在一个地点，第二幕分别发生在两个地点，因为从现在起，结局不是发生在监狱里，而是发生在监狱前面的广场上了。直到今天，这部作品在所有的节目单上都保留着这样的形式。

这里应该简单地交待一下现存的四首序曲及其命运。第一首C－大调序曲直到贝多芬逝世以后才以作品第138号发表。估计在作曲家生前从未被演奏过。众所周知，它在首演之前就被淘汰了，代之以第二首序曲。这首序曲产生于原始文本之前，已经按照交响诗的形式基本上再现了故事的思路并显示出与人们称之为“伟大的莱奥诺拉序曲”即第三首序曲非常相似。由于引进了重复，第三首序曲表明，经过充分阐述的奏鸣曲套曲形式，在逻辑性和完整性方面超过了表现力并不逊色的有亲缘关系的第二首序曲。关于第三首序曲，理查·瓦格纳曾经说过：“这个作品不再是一首序曲，它就是这部最强有力的戏剧本身。”这首“伟大的莱奥诺拉序曲”拉开了1806年演出的序幕。后来，贝多芬感到这首序曲的交响乐对于整部歌剧来说所占比重太大，因此，他在最后一稿中以更具有叙述性、形式更简洁的第四首E－大调序曲取而代之。在这里，事件的悲剧力量没有预先表现出来，而是仅仅作了一点暗示。从那以后，第四首E－大调序曲便成了“菲岱里奥序曲”，通常在歌剧一开始便演奏起来了。当然，这首先是指挥家们不愿意在剧中放弃第三首序曲。因此他的位置长期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有人主张把它分开，一部分放在歌剧开始，一部分放在第一幕中间换场时；另一些人主张把它放在第二幕前；甚至有人建议，在全部歌剧结束时演奏它。这些想法各有其音乐的和美学的因素。可能最不值得称道的是把“伟大的莱奥诺拉序曲”放在第二幕前，像人们已经习惯的那样，尽管这样一来，发展迅速的、使结尾显得紧凑的剧情令人担忧地拖延了一下。

贝多芬的《菲岱里奥》属于那样一种歌剧作品：不论其宏伟的音乐和艺术的内涵如何，即使不加任何评论，它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无条件地赢得观众和听众。这不仅仅是因为歌剧倍受人们喜爱，而且也因为它确实伟大。例如第三首四重唱，它让四个人在不同感觉的基础上同时关照自己内心的激动；还有莱奥诺拉、弗洛列斯坦和皮查罗的咏叹调，经过漫长的监狱之夜又重见光明的犯人们合唱时那无与伦比的情绪，声音那么浑厚有力、一声比一声高亢的监狱四重唱在重新会合成二重唱时的感情骚动；还有在部长的人道主义忏悔中旋律优美的第二终曲颂歌式的激动。事实上，所有这一切都是对音乐艺术的最庄严的启示。因此，那位医生、哲学家兼画家的卡尔·古斯塔夫·卡鲁斯（1789－1869）在一封信中的话，对于《菲岱里奥》来说也是恰如其分的：

“精神的最大满足产生于声音王国。他好像总是感到旋律在不断地萦绕着自己，虽然自己不能创造它，但仍然觉得它是那样舒适，在音乐的旋律中，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得到了完善。”

威廉·岑特纳

乐曲曲号顺序

序 曲

第一幕

第二首：咏叹调：啊，假如我已与你结为夫妻

第三首：四重唱（卡农曲）：我觉得这般神奇

第四首：咏叹调：难道身边竟没有黄金

第五首：三重唱：好啊，孩子，好啊

第六首：进行曲

第七首：咏叹调与合唱：

哈，这是怎样的一瞬！

第八首：二重唱：现在，老人家，快点儿吧！

第九首：吟诵：可怕的人啊！急匆匆你往何处去？

咏叹调：来吧，希望！

第十首：终曲：啊，多么快活，在自由的空气中！

第二幕

吟诵：上帝啊！这里多么黑暗！

咏叹调：在生命的春天里

第十二首：配乐诗朗诵：天气多么冷啊

二重唱：快快离开

第十三首：三重唱：你们将得到酬报

第十四首：四重唱：他要死了！

第十五首：二重唱：啊，难以名状的快乐！

第十六首：终曲：降福给这个日子

人物

唐·费尔南多 部长（男中音）

唐·皮查罗 政治犯监狱长（男中音）

弗洛列斯坦 犯人（男高音）

莱奥诺拉 犯人的妻子，化名菲岱里奥（女高音）

罗珂 狱吏（男低音）

玛彩琳娜 狱吏的女儿（女高音）

雅基诺 守门人（男高音）

犯人甲 （男高音）

犯人乙 （男低音）

警长，军官，士兵，政治犯和群众。

故事发生在距离塞维拉几公里的一座西班牙政治犯监狱里。

时代背景：十八世纪

演出时间：两个半小时

歌词、布景说明和供导演参考的说明以及迄今已经被删得很短的对话，完全按照最初的文本一丝不苟加以再现。

序曲

第一幕

政治犯监狱院内

背景是监狱大门和一堵高墙，墙后有树高高矗立。紧闭的大门上开一小门，仅供一个人出入。大门旁边是看门人的小屋。观众左边的舞台布景呈牢房之一角，窗上有铁栅栏，门上有号码，牢门用铁皮包裹并用粗铁棍加固。最前面是狱吏的屋门。右边有树若干，皆用铁栏杆围着，旁边有一花园大门，是城堡花园的入口。

第一场

玛彩琳娜在门口熨衣服；

她身旁有一个火盆，盆上架着熨斗。雅基诺站在自己的屋旁边，他在给一些人开门，那些人各交给他一个小包裹，他把那些小包裹放进自己的小屋。

第一首：二重唱

雅基诺（迷恋地搓着手）：

现在，小宝贝，现在只有我们俩，

我们现在可以亲切地说些悄悄话。

玛彩琳娜（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你不会有什么要紧的话，

我手中的活儿不能停下。

雅基诺：就一句话，你这个倔姑娘！

玛彩琳娜：那就说吧，我听着呢。

雅基诺：如果你不更亲切地看着我，

那我就一个字儿也不说了。

玛彩琳娜：如果你不听我的话，

我就把耳朵堵上。

雅基诺：就听我说一会儿，

然后我才让你安静。

玛彩琳娜：那样我就再也不得安宁，

你说吧，你只管说吧。

雅基诺：我已选中你为妻，

你可明白？

玛彩琳娜：这很清楚。

雅基诺：假如我不需要你的许诺，

你看会怎么样？

玛彩琳娜：那我们就成了一对。

雅基诺：几周后，我们便可以……

玛彩琳娜：很好，你已经定下了日期。

（有人敲门。）

雅基诺：该死的，总是敲个没完！

玛彩琳娜：我可终于得救了！

雅基诺：事情进展得多么美妙，

可惜猎物总能悄悄溜掉！

玛彩琳娜：他的爱多么可怕，

时间也变得这样漫长。

（雅基诺打开小门，又接过一个小包并把它放进自己的小屋里。玛彩琳娜趁机溜走。）

我知道这可怜的人儿在受磨难，

我为他也感到十分遗憾！

我已经选中菲岱里奥，

爱上他是一个甜蜜的胜利。

雅基诺（回来）：

我在哪里？——她不理睬我。

玛彩琳娜：他在那儿——他又来了。

雅基诺：你要到什么时候才答应我？

也许就在今天。

玛彩琳娜（旁白）：

啊，多么讨厌，

他使我对生活失去乐趣！

（面向他）今天、明天，永远：不不！

雅基诺：你呀你，真是铁石心肠！

听不进任何请求和愿望。

玛彩琳娜（旁白）：

我必须对他这样冷酷无情，

他最不愿看到一点点假象。

雅基诺：难道你就这样狠心？

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玛彩琳娜：现在你该走了。

雅基诺：怎么？看看你也不行？

天下竟有这样的事情！

玛彩琳娜：那你就在这儿站着吧！

雅基诺：可是以前你常常答应我——

玛彩琳娜：答应什么？不，这话扯得太远！

（有人敲门。）

雅基诺：该死的，总是敲个没完！

玛彩琳娜：这一次我可真的得救了！

雅基诺：她好像已经变得心神不定，

很难说今天不会成功。

玛彩琳娜：这声音值得欢迎，

我快要被他吓死了。

（又有人交进一个包裹。）

雅基诺：今天，这道门我要不开上二百次，我就不叫卡斯帕尔·奥伊施塔赫·雅基诺了。（对玛彩琳娜）我终于又可以和你聊天了。（有人敲门。）真见鬼！又敲起来了！（他去开门。）

玛彩琳娜（在前台）：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喜欢他，这我有什么办法？

雅基诺（对敲门人匆匆地说了两句话，接着把门关上）：我会关照的。放心吧！（走到玛彩琳娜跟前）好了！——现在我希望不要再有人打扰了。

罗珂（在城堡花园里高声喊道）：雅基诺！雅基诺！

玛彩琳娜：你听见了吗？我父亲在叫你！

雅基诺：让他等一会儿。好了，还是谈谈我们的婚事——

玛彩琳娜：你还是走吧。父亲要了解菲岱里奥的情况。

雅基诺（妒忌地）：哦，那太好了，不过谁也不能那么快。

罗珂（又喊道）：雅基诺，你听见了没有？

雅基诺（应道）：我就来！（对玛彩琳娜。）好好呆在这里，两分钟后我就回来。（走进敞开的花园大门。）

第二场

玛彩琳娜一人。

玛彩琳娜：可怜的雅基诺真让我感到遗憾。但我怎能将这种情况改变？本来，我认为他很不错，可是，菲岱里奥的出现在我心中掀起了狂澜。唉！（有些羞涩地叹息着。）由于同情雅基诺，我才发现自己对菲岱里奥是多么爱恋。我相信，对我来说，菲岱里奥更合适。假如我知道父亲的意见，我的幸福也许不久就会圆满实现。

第二首：咏叹调

玛彩琳娜：

啊，假如我已和你结为夫妻，

假如我可以称你为丈夫！

可是，姑娘的意见，

只被承认一半。

假如我不怕羞红脸，

是否可以给他一个温柔的吻？

假如没有什么打扰我们——希望就会快乐地充满我心，

带着无法形容的甜蜜，那时候

我该多么幸福！

在温馨的家里

每天早晨醒来，

我们互相亲切地问候，

勤劳将会吓跑忧愁。

白天干完活儿，迷人的夜晚

便悄悄降临，我们

在劳累之后得到休息。

希望就会快乐地充满我心，

带着无法形容的甜蜜，那时候

我该多么幸福！

第三场

玛彩琳娜，罗珂，雅基诺

罗珂从花园里出来，雅基诺扛着

花锄跟在后面，走进罗珂的家

罗珂：你好，玛彩琳娜。菲岱里奥还没回来？

玛彩琳娜：还没有，爸爸。

罗珂：天不早了，我得把菲岱里奥取回来的信送给监狱长。我等他等得有些着急了。（话音未落就有人敲门。）

雅基诺（从罗珂家里出来）：我来了！（他匆忙地跑去开门。）

玛彩琳娜：他一定是在铁匠那儿耽搁了。（正说着，她看见莱奥诺拉兴高采烈地走进来。）他来了！

第四场

前场人物

莱奥诺拉身穿黑色紧身短上衣，红色马甲，下身穿黑裤，脚上踏一付短靴，腰束一条黑色宽皮带，前面有一个锃亮的铜皮带环。头发藏在网状帽内。身后背着食品袋。臂上挂着一条铁锁链。进门时将铁链放在门口。腰上系着一个白铁盒。

玛彩琳娜（向莱奥诺拉跑去）：天哪！瞧你这一身累赘！汗水顺着前额往下流！（掏出手帕给他擦汗。）

罗珂：等等！等等！（和玛彩琳娜一起帮莱奥诺拉取下背上的食品袋，放在过道左边。）

雅基诺（站在前台左边）：这么快开门放这小家伙进来也还值得。（他走回自己的小屋，接着又走出来，像在忙着干什么，其实意在趁机观察玛彩琳娜、莱奥诺拉和罗珂。）

罗珂（对莱奥诺拉）：可怜的菲岱里奥，这一回你背的东西太多了。

莱奥诺拉（向前走了一步，拭了拭额上的汗）：我得承认是有点累了。铁匠打这条链子用了那么长时间，我以为他打不好了呢。

罗珂：这回的链子打得好不好？

莱奥诺拉：嗯，当然很好，很结实，任何犯人也甭想挣开。

罗珂：一共化了多少钱？

莱奥诺拉：大约12个比索。这是账目清单。

罗珂（一张张地看了看收据）：好，太好了！太好了！这里有规定，根据这个规定我们至少可以赚一倍。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搞的。你比我还会讨价还价。自从我把买食品的事交给你以来，六个月当中你比我一年赚得还多。（走到一边。）这小淘气那么卖力，全是为了我的玛彩琳娜。

莱奥诺拉：我不过尽我所能罢了。

罗珂：是的，是的，你很能干，谁也没有你更卖力，更懂事。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你要相信，我不会亏待你（在说最后这句话时，他的眼睛在莱奥诺拉和玛彩琳娜身上转来转去。）

莱奥诺拉（局促不安地）：啊，请别误会，我尽责尽力，可不是为了一点儿小小的报酬——

罗珂：别说了！（目光又像刚才那样。）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心！（假装看着莱奥诺拉窘迫的样子取乐，然后走到一边去看铁链。）

第三首：四重唱（卡农曲）

玛彩琳娜（当罗珂夸奖莱奥诺拉的时候，流露出赞同的神色并越来越激动、越来越亲切地望着莱奥诺拉。旁白）：

我感到非常神奇，

我的心儿一阵阵发紧。

他爱我，这很明显，

我将成为幸福的人。

莱奥诺拉（旁白）：

这危险是多么巨大，

希望之光多么微弱。

她爱我，这很明显，

啊，多么令人痛苦！

罗珂（这时候又回到前台，旁白）：

她爱他，这很明显，

是的，姑娘，他将是你的。

美好、年轻的一对，

他们将成为幸福的人。

雅基诺（一边观察，一边靠近他们，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旁白）：

我感到头发已经竖起，

她的父亲似乎已经同意。

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我却想不出任何妙计。

（回到自己的小屋里。）

罗珂：听着，菲岱里奥，即使我不知道你何时何地来到这个世上，即使你根本就没有父亲，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要你做我的女婿。

玛彩琳娜（匆忙地）：啊，亲爱的爸爸，你马上就这样做吗？

罗珂（大笑起来）：哈哈，瞧你多么着急！（认真地）等监狱长去了塞维拉，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你们知道，他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他要详细地报告这国家监狱里发生的一切。过几天他就出发。他一走，第二天，我就让你们一起好好筹划。

玛彩琳娜：他走后第二天？你真好，亲爱的爸爸。

莱奥诺拉（刚才还很羞怯，这时候却现出高兴的样子）：他出发后的第二天？（旁白）啊，那该多么难堪！

罗珂：好啦，孩子们，你们相亲相爱，是吗？可这还不是一切；建设一个美好、幸福的家庭，还需要——（边说边做出数钱的姿势。）

第四首：咏叹调

罗珂：谁身边没有金钱，

谁就不会十分幸福；

生活拖着伤心的脚步，

忧愁也会乘虚而入。

假如口袋里叮当作响、声音悦耳，

说明他已经把命运抓住，

金钱会给你带来权利与爱情，

还能平息最大胆的欲望。

幸福像为军饷而效劳的奴仆，

金钱实在美妙无比。

假如万物互不相关，

小数目就会永远不变。

谁在桌边只见爱情，

谁在饭后就要挨饿。

机遇会向你们亲切地微笑，

祝福并驾驭你们的努力；

爱人怀中抱，袋里有黄金，

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幸福像为军饷而效劳的奴仆，

金钱实在是威力无比。

莱奥诺拉：您说的好轻松，罗珂师傅。可我要说，两个人心心相印，才是真正的幸福源泉。（热烈地）啊，这样的幸福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财富！（然后，又变得克制和缓些。）当然，还有一件东西，我觉得也很重要，可是我发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也难以得到。

罗珂：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莱奥诺拉：你们的信任啊！请原谅我提出了这个小小的指责，但我常常看见你们从这座宫殿的地下室出来，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为什么你们不让我陪你们去那里？要是我能帮助你们干活，分担你们的劳累，那该多好啊！

罗珂：你知道，我这里有最严格的命令，任何人，不论他是谁，都不准去见国家的犯人。

玛彩琳娜：可是，这监狱里有那么多人，而你却要累得半死，爸爸。

莱奥诺拉：她说得对呀，罗珂师傅。当然，他的罪过应该惩治；（温柔地）但是，也应当允许，我的意思是，有时候也要想一想，怎样稍微宽容一下那些也属于我们并且热爱我们的人。（她用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

玛彩琳娜（把罗珂的另一只手压在自己胸前）：人们应当为自己的孩子们着想。

罗珂（感动地看着他们俩）：是的，你们说得对，这件沉重的工作对于我来说确实有点过分。省长虽然很严厉，但他一定会允许我带你和我一起进入这座秘密牢房。（莱奥诺拉做出一个非常高兴的姿势。）这下面有一个地下室，虽然我对你完全信任，但我绝不允许你进去。

玛彩琳娜：大概就是你曾经讲过几次的那间犯人的牢房吗？

罗珂：你猜对了。

莱奥诺拉（探询地）：我想他被关进来已经很久了吧？

罗珂：已经两年多了。

莱奥诺拉（激动地）：两年，他说的，是吗？（克制地）那他一定是个大罪犯啦。

罗珂：或者他一定有不共戴天的敌人，反正都一样。

玛彩琳娜：这样的人却永远不让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吗？

罗珂：啊，他多么经常地想和我说这一切啊。

莱奥诺拉：结果怎样？

罗珂：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秘密，最好尽可能地少知道些，因此我也就从不去听他讲述。因为我可能会走漏消息，我也不能利用他。（神秘地。）现在，他不会再长久地让我受罪了。他已经活不了多久啦。

莱奥诺拉（旁白）我的上帝！

玛彩琳娜：天哪！他怎么会惹出这么严重的大祸呢？

罗珂（更神秘地）：一个月以来，我已经不得不根据皮查罗的命令，不断地减少了他的饮食。现在，他二十四小时内所得到的不超过两盎司黑面包和半升水；除了一盏油灯，他见不到光——地上也没有麦草——什么也没有——

玛彩琳娜：噢，亲爱的爸爸，别带菲岱里奥去他那里吧！他看了会受不了。

莱奥诺拉：为什么不能呢？我有的是勇气和力量！

罗珂（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孩子，好样的！当我开始想给你讲的时候，我心里是怎样地打鼓啊！——因为我和你不同，完全是另一种人，而你是那样一个细皮嫩肉年轻人、两只手软绵绵的。

第五首：三重唱

罗珂：好啊，孩子，好啊，

时时刻刻要勇敢，

然后才会成功。

经过刚才的

可怕的事件

心会变得坚硬。

莱奥诺拉（有力地）：

我有勇气！

我心冷似铁，

心甘情愿去冒险。

为了更高的报酬，

爱情能承担

更可怕的痛苦。

玛彩琳娜（温柔地）：

你善良的心，

将在这地窖里

忍受一些痛苦，

回来时，你将得到

幸福的爱情，还有

无法形容的快乐。

罗珂：你将稳稳当当地构筑你的安乐窝。

莱奥诺拉：我相信上帝和法律。

玛彩琳娜：你看着我的眼睛，

爱情的力量不可小视，

是的，我们将会得到幸福。

莱奥诺拉：是的，我会得到幸福。

罗珂：：是的，你们将会得到幸福。——今天监狱长应当允许，

你与我分担辛苦。

莱奥诺拉：如果拖到明天执行，

你将夺去我的全部安宁。

玛彩琳娜：是的，爸爸，请今天就带他去吧，

很快我们就成双对啦。

罗珂：我已经是快入土的人啦，

也真的需要帮手。

莱奥诺拉（旁白）：我忧心忡忡已经太久！

希望之神，快给我一些安慰。

玛彩琳娜（温柔地对罗珂）：

唉，亲爱的爸爸，你又想起了什么？

你应该永远作我们的朋友和参谋。

罗珂：只要办事谨慎，事事都会顺心，

你们的渴望都会得到满足，

伸出你们的手，系上这根纽带，

再洒上一些甜蜜而又快乐的眼泪。

莱奥诺拉：你们这样善良，使我勇气倍增，

我的心很快就会得到安宁！

（旁白）

我将手伸向那根甜蜜的纽带，

为此我要付出苦涩的眼泪。

玛彩琳娜：啊，勇敢些！啊，多么热烈！

啊，渴望是多么急切！

一条结实的纽带，

拴住我们的手和心。

啊，甜蜜的、甜蜜的眼泪！

罗珂：天不早了，我得给监狱长送信去了。

第六首：进行曲

罗珂：哎呀！他亲自来了！（对莱奥诺拉）把信给我，菲岱里奥，赶快走开！

（莱奥诺拉取下白铁盒子递给罗珂，与玛彩琳娜一同走进屋里）

进行曲开始后，持盾的卫兵从外面打开大门。军官数人与一队特种兵走进来，然后，皮查罗上，大门又被关上。

第五场

罗珂，皮查罗，军官和卫兵各数人

皮查罗（对军官们）：派三名卫兵守住围墙！派六名卫兵日夜轮流守住吊桥！再派六名卫兵守住花园！凡是企图接近监狱地窖的人，不论是谁，都要立即把他带到我面前来！（对罗珂）有新情况吗？

罗珂：没有，狱长先生！

皮查罗：紧急公函在哪里？

罗珂（拿出装信的白铁盒子）：在这里。

皮查罗（取出一封信，打开看了一遍。）：陈词滥调，不是介绍信，就是批评指责。要是都当真，那还有完吗？（又拿出一封信。）这是谁的信？字体好熟悉！（打开信，向前迈出一步。罗珂和卫兵向后退。读信。）“告诉你一个消息：部长已经知道您所管辖的国家监狱里，有任意施行暴力的行为。他要亲自过问，明天就出发，要对您实行突然袭击，您可要小心！多保重！”（惊惶失措地。）哎呀，这可怎么办？他要是发现我对弗洛列斯坦使用了镣铐，可怎么办呢？他原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呢！这个家伙常常使我怒火中烧，因为他曾想在部长面前揭穿我，想和我争权夺利。——嗯，有了，办法有了！（迅速地）一个勇敢的行动可以使一切忧虑烟消云散！

第七首：咏叹调

皮查罗：哈，这是怎样的一瞬！

急中生智，无所畏惧，

我将冷却一下仇恨！

啊，我心中充满了狂喜，

这真是莫大的幸运！

为了夺权，我曾经

被打得落花流水。

现如今，正是今非昔比，

我手中紧握着那谋杀者的命运；

在他最后的时辰，

钢刀要留在他的胸口

让他听听自己的叫喊声：

胜利！胜利属于我！

卫兵的合唱（声音低沉地）：

他在说死亡与伤口！

赶快去巡逻，赶快！

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你们一定要严密警戒，

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皮查罗：现在已经是刻不容缓，一切措施都要精心策划。部长今天就来，唯有谨慎小心，随机应变，才能度过险关。（对一军官。）上尉！您听着。（他领他向前并对他小声说。）你带一名卫兵立刻登上塔顶，严密监视塞维拉方向的大道。一看到骑兵护卫的车辆，马上向我报告。懂了吗？立刻行动！我在等待那最准确的时辰。您要用自己的生命向我担保。（军官下。皮查罗走近哨兵。）各就各位！（哨兵下。皮查罗对罗珂。）老头儿！

罗珂：大人！

皮查罗（仔细地观察了他片刻，旁白）：我必须把他拉过来。没他的帮助，这事很难办成。（大声说。）走近些！

第八首：二重唱

皮查罗：现在，老头儿，事不宜迟！

你将分享一份幸福，

你将成为大富翁；

（扔给他一个钱袋。）

这就是我作出的牺牲。

罗珂：那么你就快说，

我怎样为您效劳。

皮查罗：长期干这种差事，

你已经变得冷静、沉着，

百折不挠。

罗珂：要我干什么？你尽管说！

皮查罗：要你去杀人！

罗珂（吃惊地）：什么？

皮查罗：你好好听我说！

你在颤抖？你还是一个男人？

我们再也不能耽搁；

为了国家

必须尽快地

将坏人清除。

罗珂：哦，大人！

皮查罗：你还在犹豫？

（旁白。）他不能活得更久，

否则我就要完蛋，

皮查罗岂能颤抖？

你倒下——我才能站着。

罗珂：我感到四肢发抖，

怎样才能度过难关？

我不去结果他的性命，

要发生的事情也会发生——不，大人，夺人性命，

这可不是我的责任。

皮查罗：如果你缺乏勇气

我就只好亲自动手；

那么你得赶快振作起来

下去到那个男人跟前——

你知道——

罗珂： 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像一个飘忽不定的幽灵？

皮查罗（愤怒地）：对，赶快下去！

我在附近等着。

你要在水池边，

马上掘一个坟墓。

罗珂： 然后呢？

皮查罗：然后我亲自出马，蒙上面具，

悄悄地进入牢房——

（亮了亮匕首）

手起刀落，让他一命呜呼！

罗珂：戴着镣铐忍饥挨饿

长年累月倍受煎熬，

杀了他等于帮他解脱，

匕首将使他获得拯救。

皮查罗：他若带着镣铐死去，

算是缩短他的痛苦。

只有他的死才能使我得救，

我的心才能得到安宁。

说干就干，老头儿！

我的话您可听懂？

您给我一个信号！

我就蒙面溜进地窖，

悄悄地亲自动手——

一下子——他就一命呜呼！

罗珂：戴着镣铐忍饥挨饿

长年累月倍受煎熬，

杀了他等于帮他解脱，

匕首将使他获得拯救。

皮查罗：他若带着镣铐死去，

算是缩短他的痛苦。

只有他的死才能使我得救，

我的心才能得到安宁。

（向花园走去。罗珂跟下）

第六场

莱奥诺拉一人

莱奥诺拉（十分激动地从另一上，

望见他们两人正下场，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第九首：吟诵和咏叹调

吟诵

阴险的家伙！你急急忙忙往何处去？

你怒气冲冲又要耍什么阴谋？

同情的呼唤，人性的声音，

丝毫不能触动你的虎狼之心？

狂热与恼怒在你的心里，

像大海的波涛汹涌翻腾。

我心中忽然升起一道明丽的彩虹，

鲜艳无比高悬在乌云上空：

它那样宁静、安详地俯视着人间，

默默地思索着大地的年龄，

使我那沸腾的热血又渐趋平静。

咏叹调

来吧，希望，不要让那最后一颗

疲倦的星失去光辉！

照亮我的目标吧，它还那么遥远，

让爱情得以实现！

我紧跟着内心的渴求，

毫不动摇。

忠贞的夫妇之爱，

使我意志坚定！

啊，我要为你奋不顾身。

纵然凶神将你打入死牢，

我也能深入虎穴龙潭，

带给你甜蜜的安慰！

我紧跟着内心的渴求，

毫不动摇。

忠贞的夫妇之爱，

使我意志坚定！

（向花园走去。下。）

第七场

玛彩琳娜从屋里走出来，

雅基诺跟在后面。

雅基诺：哎，玛彩琳娜——

玛彩琳娜：住口，住口。我再也不想听你那平庸的关于爱情的呻吟，到此为止吧！

雅基诺：我要爱你，就堂堂正正地爱，这话是谁说的？不错，那时候我是这一带最善良、最可爱的雅基诺。那时候，我为你烧熨斗，叠衣服，把小包裹送给犯人，一句话，凡是诚实的姑娘允许小伙子干的事情，我什么都干了。但是，自从这个菲岱里奥——

玛彩琳娜（急忙打断他的话）：我不否认，以前我很喜欢你，但你知道，我胸怀坦荡，过去那并不是爱情。我感到菲岱里奥更有吸引力，我感到我和他更合适。

雅基诺：什么？你和这个陌生人更合适？天晓得他是从哪里来的。你父亲只是出于同情，在大门口收留了他。他——他——

玛彩琳娜（生气地）：他穷，他被人抛弃——是不是？可我就是要嫁给他。

雅基诺：你以为我会因此而痛苦不堪吗？嘿，现在我才不会呢，我要好好地作弄你们一下！

第八场

前场人物。罗珂与莱奥诺拉从花园里出来。

罗珂：你们俩又在吵什么？

玛彩琳娜：哎呀，爸爸，他老是缠着我不放。

罗珂：到底为什么？

玛彩琳娜：他要我爱他，要我嫁给他。

雅基诺：是的，是的，她应当爱我，她无论如何应该嫁给我，而且我——

罗珂：你说什么？我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说着抚摸了一下玛彩琳娜的下巴），我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到十六岁，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这位先生吗？（一边笑，一边看着雅基诺）不行啊，雅基诺，现在可没有功夫谈你的婚事，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我正忙着呢。

玛彩琳娜：我知道，爸爸。（温柔地、轻声地）菲岱里奥！

莱奥诺拉：我们不谈这事好吗？——罗珂先生，我已经恳求过您好多次了，让那些睡在地上的可怜的犯人，到花园里走一走吧！您答应了却又一推再推。今天天气这么好，再说，监狱长也不会到这里来。

玛彩琳娜：啊，说得对，我和他一起请求您！

罗珂：孩子们，你们不知道没有监狱长的许可吗？

玛彩琳娜：哎呀，爸爸，他都给您讲过那么多回了，您就让他高兴一下吧。以后他就再也不会这样了。

罗珂：让他高兴一下？好吧，玛彩琳娜，我来冒个险。雅基诺，菲岱里奥，把那些轻犯人的牢房打开。我到皮查罗那里去，拖住他，同时，（对玛彩琳娜）我也要和他谈谈你的婚事。

玛彩琳娜（抓住罗珂的手）：你真好，爸爸，好爸爸！

（罗珂下，走进花园。莱奥诺拉和雅基诺打开一些严密封锁的牢房，然后和玛彩琳娜一起走进舞台背景里，同情地看着犯人们一个一个地走出来。）

第九场

犯人们。

第十首：终曲

前奏开始时，犯人们渐渐走上舞台。

犯人们的合唱：

啊，多么快乐，在自由的空气中

轻松地呼吸！

只有这儿，只有这儿才是生活，

牢房真像一座地狱。

犯人甲：我们祷告上帝，

让上帝眷顾我们！

请悄悄地告诉我们：

我们将获自由，我们将获拯救！

其余犯人：

啊，上帝！多么幸福！获得拯救！

啊，自由！我们将获得自由？

（这时候围墙上出现一个军官，接着又消失了。）

犯人乙：

小声点！你们要学会克制！

隔墙有耳又有眼，我们正被监视。

犯人全体：

小声点！你们要学会克制！

隔墙有耳又有眼，我们正被监视。

啊，多么快乐，在自由的空气中

轻松地呼吸！

只有这儿，只有这儿才是生活，

小声点！你们要学会克制！

隔墙有耳又有眼，我们正被监视。

（合唱还没结束，罗珂出现在舞台背景里并急匆匆地和莱奥诺拉说着什么。犯人们走进花园。玛彩琳娜和雅基诺跟下。罗珂与莱奥诺拉走向前台。）

第十场

罗珂和莱奥诺拉。

吟诵

莱奥诺拉：请说吧，事情有什么进展？

罗珂：很顺利，很顺利！

我鼓足了勇气

对他讲了一切；

你猜他怎样回答？

结婚和你作我的助手，他全都同意！

今天我就带你去下面死牢里。

二重唱

莱奥诺拉（爆发的）：今天就去！今天就去！

啊，多么幸运！啊，多么欢欣！

罗珂：我看见了你多么快乐

再等一会儿，

我们就一块儿去——莱奥诺拉：去哪里？

罗珂：去看下面那个人，

几周来，我们在

不断减少他的饮食。

莱奥诺拉：哈哈！——他将获释？

罗珂：啊，不是！

莱奥诺拉：那你快说！

罗珂：啊，不能说，啊，不能说！

（十分神秘地）

我们必须，可是怎样才能将他解救？

一小时后，他就要——

（把手指放到嘴上）

——被我们埋葬！

莱奥诺拉：那么说，他已经死啦？

罗珂：还没死，还没死。

莱奥诺拉（追问道）：

难道说，杀死他是你的责任？

罗珂：不，好孩子，不要害怕，

杀人不是罗珂的事情。

监狱长要亲自下手，

我们只是去掘个坟墓。

莱奥诺拉（旁白）：

也许这就是为丈夫挖掘坟墓？

啊，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恐惧？

罗珂：我不能用食品让他恢复精神，

但可以让他墓中更好地安息。——我们得马上去工作，

你得陪着我，帮我干活，

狱吏的面包不能白吃。

莱奥诺拉：跟着你，就是走向死亡。

罗珂：在坍塌的水池旁，

挖起来比较容易。

相信我，干这事我并非自愿，

难道你也像我一样心惊胆战？

莱奥诺拉：我只是有点不大习惯。

罗珂：本来我并不想让你来干，

我一个人实在干不完，

我们的监狱长可不讲情面。

莱奥诺拉（旁白）：啊，这是怎样的痛苦啊！

罗珂（旁白）：他好像在哭泣。

（大声说。）好了，好了，你不要去了——

我一个人去，我一个人去。

莱奥诺拉（十分依恋地）：

啊，不不！

我一定要见他；

去看看那个可怜的人，

我宁愿也跟着走向死亡。

罗珂与莱奥诺拉：

我们再也不能耽搁，

我们要严格履行自己的职责。

第十一场

前场人物。

雅基诺和玛彩琳娜气喘吁吁地奔上。

玛彩琳娜：哎呀，爸爸，快快！

罗珂：怎么啦？

雅基诺：不能再耽搁！

罗珂：到底出了什么事？

玛彩琳娜：皮查罗，怒冲冲向我追来！

他在向你发出威胁！

罗珂：别急，别急！

莱奥诺拉：你们快点去吧！

罗珂：只问一件事：

你们说：他已经知道了吗？

雅基诺：是的，他已经知道了。

玛彩琳娜：我们现在让犯人散步的事，

被那个军官告了密。

罗珂：赶快让犯人全部回去！

（雅基诺下，进入花园。）

玛彩琳娜：你们知道他会怎样吼叫，

也知道他会怎样发怒。

（跟雅基诺下。）

莱奥诺拉：我的心在怦怦乱跳！

我感到怒火在胸中燃烧。

罗珂：我的心夸奖我做得对，

让暴君去发狂吧。

第十二场

前场人物。皮查罗。然后，

玛彩琳娜和雅基诺与犯人们齐上。

皮查罗：大胆的老头子，谁给你的权力，

让你这般放肆？

你竟敢让手下的奴仆，

给犯人自由？

罗珂（不安地）：啊，监狱长大人！

皮查罗：算了，算了！

罗珂（请求饶恕）：

春天来了，

天气晴朗，阳光温暖，

另外：（矜持地）

大概您还记得，

平时您常常谈及我的优点？

（脱帽。）

今天是国王的命名日，

我们以这种方式表示庆贺。

（神秘地对皮查罗。）

下面那个人快要死了——让他们

现在高高兴兴地走一走，

可免去为他引起的愤怒。

皮查罗（小声地）：那就赶快，快去为他挖掘坟墓，

我要在这里休息休息。

赶快把犯人关起来，

以后再也不许这么放肆！

众犯人（从花园里出来）：

再见吧，温暖的阳光，

这么快你就在我们眼前消失；

夜晚即将来临，

任何黎明也不能很快冲破。

玛彩琳娜（望着犯人）：

他们那样匆匆地奔向阳光，

又那样悲哀地离去。

（旁白。）另一些人嘟囔说：

这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欢乐。

莱奥诺拉（对犯人）：

你们听着，别再犹豫，

赶快回到牢房去。

（旁白）恐惧正流遍我的全身，

难道没有法庭惩罚这个恶人？

雅基诺（对犯人）：

你们听着，别再犹豫，

赶快回到牢房里去。

（旁白，同时观察罗珂与莱奥诺拉）

他们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他们所说的话，我全都明白！

皮查罗：罗珂，此刻莫再迟疑，

赶快下到死牢里。

（轻声地）别回来得太早，

要等我把法庭造好。

罗珂：是的，大人，我不再犹豫，

我现在就立刻下去。

（旁白）我感到浑身发抖，

啊，多么不幸的苦差！

（犯人各自回到牢房，莱奥诺拉和雅基诺分别把牢房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