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印象速写

李士勋

在德国呆久了，总会有人问，你觉得这个国家怎么样？其实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可以肯定或这否定的，我想说：相对说来，这里很不错，但也还不是理想国。

评价一个国家政治的好坏，孔子有一个基本标准，那就是：“近者悦，远者来”。通俗地说就是本国的老百姓满意，异国客人愿意常来。

根据我在这个国家十多年的体会，我觉得现在这个德国比较接近这个标准。比较接近，当然是相对而言，凡事不可绝对。

在我心目中，德国曾经是遥远的，虚幻的，是诗歌、小说、戏剧、童话中的德国，是分成三十六个小公国、名存实亡的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是歌德、席勒、海涅、格林兄弟以及马克思、恩格斯等人的故乡。

接触了德国人以后，德国在我心目中变得实在了些。不过，她仍然远在天边，而且是分裂的。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后果，是国际社会对纳粹德国所犯罪行的惩罚。当我知道德国在世界历史上罪孽深重的时候，那个幻想中童话般美丽的国度就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外衣。

对德国了解愈多，就愈想亲临其境。直到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亲眼看到这里每一分钟都有飞机在起飞、降落，看到小汽车风驰电掣地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两边的车辆像流星那样一闪即逝，晚上高速公路变成银河，城市灯光如同繁星，才感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那蜿蜒北去的莱茵河，两岸起伏的山峦，若隐若现的城堡，大河上飞架的彩虹，沿河珍珠般的繁华城市，秀丽风光和亲切友好的民风，让初次来访者流连忘返。那时候外国人在德国大街上停下来看地图时，总会有人立刻走过来帮助指点；如果主动问路，被问的人不仅耐心解说，而且常常会带着你走很长一段路。难怪那时中国人回国之后总是说：“雷锋出国了”。

德国火车车次的密集、公共汽车的准时和车厢里的空空荡荡，使我想到国内乘车的拥挤、买票和上车的艰难。中国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我还发现，在有残疾人轮椅要上车的时候，公共汽车司机会启动开关将门口的踏板落下去。车站、站台也到处都有专门为残疾人设计的通道和上下器具，这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腐朽的、垂死的”资本主义社会竟然比社会主义社会还社会主义。后来，在汉堡的一次欧洲华人学会上听到一组久居海外的华人老太太把中国歌曲《社会主义好》改成《资本主义好》演唱的时候，我觉得虽然有点滑稽，却也不无道理！

认识一个城市和一个国家，必须亲自走走看看，深入到社会各个阶层。

海涅曾经说过，德国人很“可怕”，一开口不是谈诗就是谈论哲学。当然，这说明德国人是一个爱思考的民族，因此这里有许多创造体系的哲学家、思想家和科学家。有人说，这是因为德国处于欧洲的中心地带，不像沿海国家那样可以通过航海对外扩张，因而只好冥思苦想，去统治精神世界。

百年之后，德国后来居上。二十世纪上半叶，德国成为欧洲霸主，肆无忌弹地发动了两次世界大战，最后导致德国的繁华城市和大好河山变成一片焦土。

曾几何时，这片焦土又重新繁荣起来，我所看到的德国是在二战后一片焦土上重新建设起来的。

如果说德国是冷战时期的缩影，那么柏林就是缩影中的焦点，能最集中地体现出德国的兴亡盛衰。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被推倒了，1990年10月3日，根据联邦德国基本法第23条的规定，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加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从而实现了德国的重新统一。笼罩欧洲几十年的冷战时期从此成为历史。

西东两个德国的统一有什么值得深思呢？我们看到一个国家（东德）、一个党（德国统一社会党）灭亡了，未经残酷的流血牺牲；我们看到人民的意志和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我们看到对人民大众来说，亡党亡国、改朝换代并不那么可怕，感到可怕的只是那些当权的既得利益者。我们还看到，十二年来，统一后的德国经济在发展，尤其是东部基本建设发生巨大变化，铁路、公路、车站、民居焕然一新，电话走进每个家庭，汽车统统换了型号，人民生活水平明显地提高，东西两边的差距在逐步缩小。然而东西边界虽然取消了，柏林墙被推倒了，可是人们心中无形的墙依然存在。重新统一和东部社会制度转型带来了种种新问题。西部德国人的“全面接管”使东部的德国人感到有些屈辱，感到自己是“二等公民”。社会问题的增加、安全感的削弱，又使他们常常怀旧，心想社会主义制度也不是一切都坏。要彻底推倒这堵无形的墙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以说，两个德国的统一是东西方两个阵营和平竞赛的结果，它说明穷过渡是不能进入共产主义社会的。社会主义阵营的统治者犯了一种共同的错误，没有把发展生产力、提高人民的物质生活放在首位，而是一味地搞什么阶级斗争，争权夺利，因此他们的政治统治走进死胡同。几十年中东德人不断尝试越过边界跑向西德，没有让东德统治者觉悟警醒。筑墙、开枪，都挡不住人心，实际上却如同自掘坟墓。当东德人们像大河决堤一样以不可阻挡之势向西德涌去的时候，不仅仅意味着东德的灭亡，而是预告了社会主义阵营的彻底崩溃。于是，整个东欧和苏联社会主义阵营不久便迅速瓦解。这可是二十世纪末世界最重大的变化之一。

由此，也可以悟出一个道理，当一个国家的人民纷纷逃离自己家园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国家政治统治走向死亡的预兆。七十年前德国人逃出纳粹统治下的德国和十二年前东德人逃出东德何其相似乃尔！

究竟应该怎样评价联邦德国的政治呢？这里的社会问题那么多，难以一一尽述。回答这个问题可以长篇大论，可以连篇累牍。不过，我还是想引用一位德国工人的话，他说：“这里的政治真的非常糟糕（verdammt scheiße），不过还是比那边好些！”

话非常简单朴素，却十分耐人寻味！

德国社会剪影

1．幸福的退休老人和他们的子孙

当今德国最幸福的人可能是退休老人和未成年的孩子了。

我的第一个房东是退休工人梯尔霍夫。他原来是鲁尔区的煤矿工人。有一栋三层小楼，楼后是一个大花园，园中有很多果树，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周围种满各种鲜花和蔬菜。他夫人原来是个小学教员，也已退休，业余爱好做彩色玻璃马赛克艺术品。他们家的玻璃窗都是她的作品。他们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单独居住，只有逢年过节回来团聚。那时候就是全家最热闹的日子。老少三代，同享天伦之乐。

第二个房东汉斯一家五口人，爷爷奶奶都退休在家，老头也是煤矿工人。退休后整天在花园里侍弄花鸟，老太太则在屋里侍弄各种各样的小摆设。儿子是欧宝汽车厂工人，每年换一辆新车，周末休息就在家洗车擦车，把新车擦得耀眼。儿媳在美容沙龙理发，周末常在家里为朋友服务。他们的独生女儿卡杜拉健康美丽，中学毕业后在AOK医疗保险公司当职员。五口人都有固定收入，有三辆汽车，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卡杜拉喜欢骑马、游泳，晒得黑黑的。十八岁生日那天，爷爷奶奶送给她一件令我震惊的礼物：一匹小马。不是玩具，而是活蹦乱跳的真马。价值一万多马克，连同养马、骑马等一应配备，足足两万马克，比一辆汽车还贵。这家人很热情好客。我的衣服都是他们家儿媳帮我洗。周末他们也常常请我和他们一起吃饭。我搬到他家和从他家搬走时，都是他们家儿子帮的忙。老头老太太听说新居里空空荡荡，就主动开车去帮我安电灯、挂窗帘，让我特别感动，终生难忘。

2．艺术家与乞丐，谁的生活更艰难？

我认识一位著名的德国画家曹伊墨夫人，她住在科隆，工作非常勤奋，生活也十分节俭，但乐于助人，非常慷慨。尽管她已经是世界知名画家，可实际上她的生活很艰难，因为她没有固定收入，完全靠卖自己的作品为生。作为自由职业者，她必须为房租、医疗保险、养老金、汽车和汽车保险、邮电联络等各种支出而奋斗。而艺术品的销售，常常受经济情况和政治气候的影响，时好时坏。她需要经常参加世界各地的博览会，租展台加上往返交通费用和食宿，开销非常大。因此，每年年终结算下来，富富有余的时候不多。她说德国自由艺术家很多，仅科隆一个城市正式注册的就有两千多个。除了名气很大的艺术家能靠自己的作品生活之外，大多数艺术家不得不从事一些其他工作。作为自由职业者，只有律师、医生、税务顾问生活得较舒适。

在德国，我们常常看到一些年轻人，即庞克和流浪汉，他们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眼皮、耳朵、鼻子、口舌上都挂着金属坠子，身穿带有铁钉子的皮衣皮裤，手里永远不离酒瓶或者易拉罐。他们成群结队，带着肥狗，整日无所事事，或者在公园里，或者在人群稠密的广场上，旁若无人地谈笑风生，向行人乞讨，连警察也让他们三分。他们究竟靠什么生活？有人告诉我，他们有社会救济，连他们的狗都有一份。我不太清楚，也从未上前与他们攀谈过，但我感觉到，他们生活得比我等自由职业者轻松的多。

3．皮萨测验名落孙山和400万文盲大军

近来德国爆出引起轰动的新闻之一是皮萨测验名落孙山和四百万文盲大军。因为德国学生学习成绩普遍低于许多国家的同龄人，引发了德国社会对现行教育制度的讨论和反思。于是，八千万人之中有四百万文盲也成了热门话题。所谓文盲就是不能阅读、不能书写的成年人。我们看到电视台上播放循循善诱的中年女教师给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补习德语，一个音节一个字地教发音。很像五十年代末中国农村的扫除文盲运动。在这样一个经济文化高度发达的国家竟然有这么多文盲？令人费解！难道他们也是因为家庭生活贫困，交不起学费，没有机会进校门读书？根本不是。德国早就是一个真正实行义务教育的国家（并非只停留在宪法上），连上大学都不用交学费，而且可以申请国家助学金。那又为什么呢？归根结蒂是他们生活得太优越，加上家庭和外界的影响，使很多人从小就不求上进，过分地放任自流。我们常常看到十几岁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抽烟、喝酒、泡迪斯科，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怀孕生孩子已经屡见不鲜，而社会青年部则忙于采取各种措施保护她们和新出生的婴儿。

有一次我和几个德国孩子讨论这个问题，问他们现在不好好学习，中学毕不了业，不能上大学，将来找不到好工作，怎么办？她们的回答也让着实让我大吃一惊：“没关系，可以申请社会救济，大学毕业又怎么样？不还是找不到工作吗？”

毕业即失业，这是德国的现实，尤其是文科大学生、研究生，博士学位拿下来，照样找不到工作，这也是德国大学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八年、十年的老大学生的缘故。

4．失业队伍背后

从科尔到施罗德，两德统一之后已十多年，德国失业人数居高不下，减一个增两个，失业队伍越来越长，已经突破四百六十万（最新统计略降）。减少失业人数成为所有政党竞选的口号。但谁都知道，失业像一匹难以驾驭的野马，谁保证一定能克服失业，谁就是在撒谎。为什么？因为德国劳动力昂贵，生产成本太高，工厂主要想获取更高利润，必须不断降低生产成本。降低成本的主要办法就是裁员，利用廉价劳动力，因为原料价格浮动不大。于是德国企业家干脆将投资重点逐步向外国转移。企业家盈利了，国内失业人数却增加了，国家负担加重了。另外，毋庸讳言，高科技也取代了很多劳动力，必然使失业问题更加严峻。只有那些看不到这些实质原因的人才错误地把失业现象归咎于外国人，从而引发出一系列排外事件。实际上，外国人从事的工作都是德国人干不了或者根本不愿意干的工作。

在德国，人们并不怕失业。离开学校，走上社会，找不到工作，有社会救济。失业者有失业补助金或失业金，医疗保险完全由国家承担，还享有各种优惠和补助。靠这些救济，会生活的人可以生活得不错。不会生活的人可能比较难过，从而生发出许多事端，或者成为有家不归的酒鬼、乞丐和流浪汉。精明的失业者一边拿着失业金，一边工作，收入比以前更高。这就是为什么尽管有那么多失业者而社会仍然比较稳定的缘故。工会常常组织罢工游行，目的都是为了提高工资，以弥补物价上涨因素造成的生活水平的下降。政府做不到这一点，就得不到工会的支持。今年五一节大游行时工会对施罗德政府的冷嘲热讽可以说达到历史上工会言论和行动的顶峰。

5．法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德国是著名的法制国家，已经成为世界许多国家学习的榜样。中国和德国现在有一个很具体的交流计划，试图更全面地引进德国的法律制度。这是一件好事。但也必须看到，德国的法律条款虽然多如牛毛，也还是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案件堆积如山，一个案子持续若干年没有结果。恶性杀人案件，贩卖人口，拐骗少男少女、糟踏之后又毁尸灭迹的案件时有发生。至于抢劫、破坏橱窗，在公共场所和公共设施上胡乱涂鸦，更是防不胜防。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没有死刑、因而犯罪者无所畏惧吗？看起来有些道理，其实不然，基本社会公德以及伦理道德的堕落才是根本原因。

骗子无赖到处都有，德国也不例外。在这里生活愈久，接触社会阶层愈多，体会也就愈深。一般的骗子无赖就不说了，我想说的是那些看似体面的阶层和人物，也不都是那么光明磊落。这几年我遇到几起德国人拒不付钱的情况就深深地改变了我对一些德国人的看法。例如我完全不会想到柏林菩提树下大街上的律师会有这样不光彩的行为，因此，那条大街12号一个姓K.的律师打电话并用传真发来一份柏林州法院的裁决让我翻译时，我二话没说就接受了并以最快地速度完成寄给他。可是，直到现在，整整一年多了，他还没付款。开始我打电话催，他的秘书故意搪塞、拖延，后来干脆说已经当面付了现金。我说不可能，拿出证据来，他拿不出。去年圣诞节前我才第一次登门要款，那位律师仍然一推六二五，说要继续查。又四个半月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答复。这不是典型的无赖行径吗！我怎么也不能想象德国的司法人员会是这种德性，真想抽他一个耳光，但我克制了。心想还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吧。前年我的税务顾问曾经帮我从柏林一家大公司追回一笔翻译费，现在当然还是请他帮忙。可是，告状信已经寄出两个多月了，一般法院不管，专门管这种事情的法院仍然没有任何回音。我写给柏林律师协会的信，也如石沉大海。难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黑是黑，区别还是有的，比如德国的乌鸦不但身子小，而且也比中国的乌鸦安静得多。）

这件事促使我写一篇论德国骗子的文章，于是我查阅了德华大字典，发现德语里骗子无赖的说法非常丰富，竟有38种（！）之多，令我大吃一惊！我不禁想起老子的名言：“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

法制不过像一把锁，防君子不防小人！但是，君子不用防，小人防不住。当一般的行为准则被蔑视的时候，法律就显得软弱无力。犯罪者想，大不了就是一死，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更不用说没有死刑。想想看，这还有什么道德可言？因此，法治还得有德治加以配合，道和德必须兼而有之，国家才能成为礼仪之邦、道德之国。德国的法律比较完善，如果再注重道德教育，也许有可能成为比较名副其实的（有）德（之）国。

6．“Scheiße Ausländer, Scheiße Ausländer!……”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样一幕：1991年的一天早上，六点半，我从赫尔纳易拉罐厂下夜班乘地铁回家。中间上来三个鼻涕邋遢、手握啤酒罐的年轻德国人。他们在我对面坐下，交头接耳一阵后便一起斜着眼睛看着我，口中念念有词，说了好几遍：“Scheiße Ausländer, Scheiße Ausländer! Wir zahlen Steuer fuer sie ...”（他妈的外国人，他妈的外国人！我们为他们纳税……）声音虽然很轻，但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一大早遇到这样的晦气实在令人扫兴；一夜机器的轰鸣和站立着不停地工作，已经使我精疲力竭，我哪有精神和他们计较。再说，我也是寡不敌众，纵然有教训他们之心，也没有教训他们之力，只能佯装不懂，闭目养神。可我心里想，咱也来个“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默默重复着：“Scheiße Ausländer, Scheiße Ausländer! Wir zahlen Steuer fuer sie ...”看起来，这有点像“阿Q”精神，其实恰如其分。因为，对我们来说，他们也是外国人。我在这里打工，被当成廉价劳动力，我们也是纳税人，而他们成天酗酒、吸毒、闹事，才是真正不劳而获的寄生虫，才真正的scheiße！

这不过是一个德国人排外的小例子。更为严重的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殴打外国人、放火烧外国人住房的极端分子。他们中有些人是无知，有些人则是受人指使，有幕后操纵者。

7．难民问题怪圈

关于德国到底是不是一个移民国家的讨论，执政党和在野党的争论已进行了若干年。不管赞成还是反对，事实上德国早就是移民国家。远的不说，只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德国经济奇迹的发生，除了德国人自己的努力里之外，引进外国廉价劳动力所起的作用不容抹杀。目前令德国人大伤脑筋的三百万土耳其人就是六十年代的劳工及其后代。

两德统一前后，德国的南斯拉夫政策加快了那个国家的解体，导致巴尔干半岛上的内战，产生了大批难民。因为德国难民政策最宽松，这就给一批头脑灵活的偷渡组织提供了发财致富的机会。因为不管怎么进来，一踏上德国土地，就衣食无忧，生老病死都有人管，还有零花钱。再加上蛇头们花言巧语，很多人便不顾一切，跋山涉水，历尽艰辛，奔向德国。这些人一旦上钩，就得先拿出成千上万美金，对于那些组织来说这可是无本万利的生意。这样一来，一个看不见的怪圈就运转起来了：办假证件，打通各处关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管事的人得到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境过境如入无人之境。为了管理偷渡入境的外国人，德国成立了庞大的机构外国难民局，于是一大批人就有了工作职位。为了防止更多的人涌进来，德国加强了边防警察。为了处理难民程序法，需要一大批司法人员，社会部、青年部、教会等组织就都有事可做了。难民在难民营里不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总要找机会挣钱，以便归还债务，发财致富。他们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心甘情愿地被人剥削。不幸被抓住的人，被带到警察所，送上法庭。被拒绝承认的难民要打官司，打官司要请律师，律师、法官不懂外国语，要找翻译公司，翻译公司去找翻译，于是翻译有了工作……

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荒诞？！

2003年5月10日于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