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奥地利诗选

没有珍味佳肴 英格博格·巴赫曼

 

再也没有我喜欢的东西。

难道我应该
用一朵杏花
妆扮一个隐喻?
难道我应该将句法
钉上光效应的十字架?
谁将为这些多余的东西
绞尽脑汁——

我学会了
用词汇领悟,
这里它们是
(为了最底层的阶级)

饥饿
      耻辱
            眼泪

                  昏暗。

对未洗净的抽泣,
和为这许多痛苦、
患病率和生活费
而感到的绝望
(我更因绝望而绝望)
我将习以为常。

我忽略的不是文字,
而是我自己。
别人都知道
的的确确
用语言来帮助自己。
我不是自己的助手。

难道我应该
捉住一个念头,
将它押进闪光的句子成分?
用最亲切的美丽言辞
供给眼和耳享用?
去研究元音的性欲,
弄清辅音的收藏价值?

我不得不
用冰雹抽打的头颅,
和这只因书写而痉挛的手,
在三百个夜晚的压力下面
将纸张撕破,
抛弃排成行列的华丽辞藻,
这样毫不留情:我你他她它

我们你们?

(我确实应该。别人也应该。)

我的部分,应该毁灭。

(1967)

 

英格博格·巴赫曼(Ingeborg Bachmann)1926年8月25日生于奥地利克拉根福并在那里读完中学。1945年至1950年在英斯布卢克大学、格拉茨大学和维也纳大学读哲学、日尔曼语言文学和心理学。1950年获得博士学位。论文题目是“批判地接受马丁·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哲学”。

从1948年起开始发表诗歌,1952年第一次应邀参加德国“47社”的聚会,翌年获得该社的奖金。1953年年底出版第一个诗集。1959-1960年,她第一个应邀在法兰克福大学开诗学讲座。1964年获得毕希纳文学奖。1965年移居罗马。1973年访问波兰,参观前奥斯维辛集中营。9月26日在罗马因住宅失火受伤,同年10月17日去世。

著作除诗集外还有广播剧、杂文、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及译著。

 

温室 贝托尔特·布莱希特

 

因浇灌果树累得精疲力竭
不久前我走进一个废弃的
小温室,那儿
在烂麻布的阴影里
躺着一些珍贵花朵的残余。

木头、布和铁格子做成的架子
还站在那儿,依旧挂着细细的绳子
苍白、饥渴的茎杆高高挺立
依稀可见
往日的关怀和园艺。帐篷顶旁
摇曳着廉价常绿植物的影子
它们只靠雨水生长不需要艺术。
象以往那样,美的敏感的事物
已杳无踪迹。

 

贝托尔特·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是中国人比较熟悉的一位德国抒情诗人和戏剧家。他的诗歌和剧作很多被译成中文,有些剧本如《三角钱歌剧》、《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四川好人》、《高加索灰栏记》以及《伽利略》都曾经在中国上演。他的抒情诗的成就不亚于戏剧。早期的歌谣体赋予德国传统体裁以崭新的生命力,晚年的《布口哀歌》等抒情诗在德国诗歌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他的作品批判现实与理想主义并存。在戏剧理论上成就尤著,为本世纪三大戏剧理论家之一。

布莱希特1898年2月10日生于德国奥格斯堡。1917年中学毕业。然后在慕尼黑大学攻读日尔曼语言文学和医学。毕业后在剧院工作。1924年移居柏林。在柏林德国剧院担任剧评。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先后流亡奥地利、瑞士、法国和丹麦。1935年参加在巴黎举行的“世界作家保卫文化会议”。接着被剥夺国籍。1936年与布莱德尔、弗希特万格一起创办杂志《发言》。1941年经瑞典、苏联离开欧洲,流亡美国。1947年返欧,先居瑞士,1948年定居德国东部苏联占领区,1949年创办“柏林剧团”。居住在柏林东郊美丽的布口湖畔。1956年逝世。

 

死者的剧院 弗尔克·布劳恩

 

死者象往常一样登台表演。
每天夜里他们走出罗托利墓地,
说着陈旧的词汇,拿着陈旧的武器。
它们不会别的。
血流入地中海。它们建造废墟
迦太基和纽约。强壮的
丘比特的左肘存放在突尼斯的博物馆里。
为了胜利的事业他曾不顾一切。
但生者也许能够一试 ......啊,哪有这种事
靠财产生活的群氓,只要塞满
他们的嘴,他们就会高兴。
赌赛已经结束。此外我认为
社会主义一定会被摧毁而
我喜欢被战胜者的事业。

 
弗尔克·布劳恩

 

1

两个名称相同的奇怪城市之间,
有许多水泥、铁、蒺藜网和烟雾
时常听见机关枪声:在这个奇怪国家的
一切奇特标记里
一个建筑在奇迹之间兀立,
引入注目,这个令人惊异的国家
同时也是外国。已经习惯
那些吊桥和钢铁塔楼
至于边界
尽是建筑材料与机器,眼睛
不要注视这里的
这些东西。

在所有的不解之谜当中:这
几乎就是它们的谜底。可怕啊
这冷酷的边界,它看重的是
不认识边界的:
战争。它兀自立在
和平的国度,因为它必须强大
不能贫困,于是羔羊被赶进
狼群。它侮辱的是
这个思想家的民族,
这个民族往何处去,任其自便,
但不要
走进那些万人坑。

可这半个国家,它那样攫住我,
它已经和我一起发生变化,现在
它变得更加安全,然而
我还会改变它吗?在坦克的
掩护下,它会为自己的安宁,
感到高兴,真的安宁?
机关枪射出沉重的子弹:
击中了那些可能生活得
更好的人们。墙站立着
无言而冰冷,旗在风里
哗啦啦地飘动。

2

报纸后面
对水泥的责骂,受到电台
赞美,悄悄离开工地
或者在蒺藜网旁
兄弟中间弹竖琴,
或者在教堂下面挖地道:傻瓜
也会想出好主意。
对他们来说,
找不到的,却是分开
这两个城市的某种东西。因为
那不是水泥做的,也不贴在前额。
什么墙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这是水泥垃圾,你们要把
它铲除,用吹管切割器
把它切成小块,用橇棍
将它们掀进草丛:如果它们不再
全部溜进市场
就把这障碍击个粉碎。软弱无力时
仍想改变边界的人
把边界打破吧。最后的坦克
会碾碎它,它也将把坦克碾碎。
它终究会被搬走。
现在且不要动它。
但是
我说:它,这个建筑艺术中长长的
怪物,穿城而立是不允许的,
把这道防火墙(往墙上撒尿)
涂上黑色。

因为那不是
我们的耻辱:谴责它。
不要在一个八月里
将它建成一座花园,不要把垃圾
翻倒在花畦里,在地雷上拉线
自找麻烦,不是石竹花
不会繁衍,在这两个奇怪的
城市之间,充满谜团,摩擦不断
美化国家
不可用它的贫困。
不要忘记
这明显的耻辱:它
不是我们的,谴责它。

1979

 

弗尔克·布劳恩(Volker Braun),1939 年5月7日生于德雷斯顿,前民主德国抒情诗人、剧作家、散文作家和剧评家。他属于战后的一代。57年中学毕业后曾下井当工人。后来在莱比锡大学、哈勒大学学哲学,1965年获得博士学位。1980年获亨利希·曼奖金。在民主德国文坛斗争中他被称为战略家,因为他总能有分寸地触及文学的禁区。有人说他的作品反映了民主德国的文坛冲突史。当基尔施,昆策等诗人移居西德时,他仍然坚守岗位继续斗争。1976年因比尔曼事件被开除出柏林作协常委会。

作品有诗集:《反对对称的世界》(1974),《慢腾腾嚓嚓响的早晨》(1987)和戏剧《翻斗车》(1972在莱比锡首演),等等。他的剧本批评社会主义的冒险,称民主德国为“世界上最无聊的国家”。

 

光的绘画谣曲 罗伯特·格恩哈特

 

把某件东西放进光里,看
光在和它做什么,
然后你整天都会有事可做
有时夜里也会如此:

一旦你不仅观看变化,
而且观察它、抓住它,
那你就把自己排进
影子与发光体组成的火把行列。

火把,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
从范奥伊克到德霍赫到费尔梅。
它照耀着凯斯婷和艾克斯贝格归来
即使对霍佩尔来说也太沉重。

因为每人擎火把的时间都很短,
然后他的生命之光闪烁。
即使他周围又沉入黑暗,
火把也不会那么快熄灭。

它照耀着,只要有人拿起什么,
把它放进光里观察,
只要有人试图确认
在光里遇到的事物。

 

罗伯特·格恩哈特(Robert Gernhard), 笔名吕策尔·耶曼(Lüzel Jeman),1937年12月13日生于爱沙尼亚。小说家,杂文家,讽刺家,剧作家和画家。曾经在斯图加特和柏林学习绘画和德国语言文学。1964年至1976年,在德国讽刺杂志《Pardon》(德国讽刺月刊),1980年后,在《Titanic》(最后的讽刺杂志)任编辑。文艺界的多面手,新法兰克福学派的领袖之一。

 

冬天的音乐 莎拉·基尔施

 

我曾经是一只红色的
母狐借助高高的腾跃
取我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我已苍老如同灰色的雨。
我在自己的心里
走向格陵兰。

岸边有一块石头在闪耀
石头上写着:有去无回。
那石头缩短了我的生命。

世界的四极
充满了痛苦。爱情
象脊柱断裂。

 

莎拉·基尔施(Sarah Kirsch)是当代德国最著名的女抒情诗人之一。比尔曼号召书的第一个签字者。抗议剥夺比尔曼国籍的后果是她自1977年起移居西柏林。实际上,早在1969年她便受到怀疑。1973年发表诗集《豹女》,触及民主德国的妇女状况,引起很大争论。作品有诗集:《与巨蜥谈话》(1965),《乡下逗留》(1967),《咒语》(1973),《水上音乐》(1977),《地球王国》(1982),《猫的生活》(1984)等。

 

飘忽的意念(I) 汉斯·马格努斯·恩岑斯贝尔格

 

仿佛我马上就要到赫尔辛基北面
或者拉斯-帕尔马斯,一切都面目全非,
到处搬家,飘忽的意念。
所有的地方统统失去。

在探照灯的排光里,在封锁线后面
权力的瘫痪者
俯伏在地图上。然后
新的历史的中风,
再度发生。

几十年颠簸的仇恨
意图几乎不算什么。
还有更多的飘泊者
在大街上翩翩飞过。

最多的都是些不必要的东西,
剩下一堆破烂家具,
缝纫机,著作集。
连你,老家伙,也在活动,
你在活动。非常热情,
为什么?你在寻找什么?寻找美元、
木薯、玩笑,还是子弹?
或者只是你的宁静?
“我在寻找一种解释。”

可以谈论幸福的人,只有
象你在高速公路
陷入困境那样:纱布
总是有的,还有蓝色的灯光。

另一处叫做:最后一班飞机
来自尤巴、卢班戈、金边,
刚刚着陆。婴儿的奶瓶
床上用品,撑破的箱子——
广播通知结束。

地雷阵上堆着被炸烂的东西,
旁边有一只完好无损的鞋,
加勒比海上的鱼漂,
全部通过卫星,
被储存下来,储存即被忘却。

梦想的休假还是惊悸,
无论如何,一堆堆,象商队,
交通堵塞,看不到全貌,
停停走走,心脏怦怦乱跳,

这儿那儿停着一架直升机,
前面是先行者的煞车灯,
红色点阵组成的链条
呈现在烟雾中。

这场战争
也还没有结束。

 
飘忽的意念(II) 汉斯·马格努斯·恩岑斯贝尔格

 

有些东西,你能记住——
为什么不能?护照号码、
工作单位、“官方的告示”。
当然,一辈子记住
也不是什么解脱。
乐观主义:是一个闵希豪森
1的问题。

你自己走,
还是被抬去?
在感情的阶段里,
尽是弯曲、缠绕的道路。

老家伙,你可不能停留,
不能老呆在那里,也不能
凡事都抓住不放(什么事?)。
这一点你必须放弃。

可那以后呢?一个屋顶,一个词汇,
一次躲藏,一条退路,
或者,当天黑下来时,
至少要有一张席子——
这是人人都在寻找的东西。

你的飘忽的意念,
特别具有渗透性。
它们恋爱、斗争、衰老,
混杂在一起,带着性的冲动。
你是一个混血儿。

(蓝黑、粉红、橄榄绿——
那时候在利马,胜利者
区分出二十多种颜色,
一半、四分之一和八分之一血统,
查木比戈斯,查木波普莱托斯,
查木波卡拉罗斯和萨拉塔特拉斯。)

在床上,那个撕杀的疆场
胡搞一气。“生活”——
是一个平衡振荡器。
意图几乎不算什么。

我们不在自己中间。
生活也不在老人那里。
这里它依然如故。其它一切
仍须等待。


注1:闵希豪森,十八世纪德国的一名军官,参加过两次土尔其战争,经历过许多冒险。他关于自己经历的故事成为德国文学中的一个经常被描述的主题。

 
飘忽的意念(III) 汉斯·马格努斯·恩岑斯贝尔格

 

假如生活不在这里,
那么也适用于石头。
尽管速度缓慢,
山脉也在伸展,流动,
起伏,陶醉,撕裂。
可是对一座山来说
究竟什么叫缓慢?

地壳下的能量,
脑壳里的能量。你瞧,
象万物一样在运动,
混合,重叠,延伸,
甚至还有那你看不见的东西?

“极权的概念
不在理论中,
也不在生活里。”
在我们中间,在坟墓里,
有些东西在聚集。

知识也有渗透性,
呼吸困难,惊惶地一闪而过,
通过它的支持物;连他,
生物学家,虽然善于学习、也有时迷惑
象他的海豚,在寻找着,
直到他,按下拯救的键。
唉,这种情况不多。

然后一道短暂的闪光,
一次幸福的倾泻,
扑楞楞,飞向
新的朦胧。

是的,她只造访
城北的垃圾堆,
并在那里挖掘,奥古尔
2
令人失望的
垃圾神学家!

一种令人晕眩的香气。
许多东西当然有毒,
象大自然,象你和我:
突变的种子,蔓生的植物,病毒——
你仔细看那些树叶
斑斑点点,象一种
染色的马赛克,
粉红、蓝黑、橄榄绿,
不一而足,难以计数
象天上的路。

快乐燃烧时有许多层次。
一切没有意识的东西
都聚集在这里,标在牌子上。
是的, 还有一些规定
和警告。唉,你只要尽力,
到底这是什么意思——
意图几乎不算什么。

你搬迁,你逃遁,
你与情投意合者,
混在一起。

在有麻烦时
这叫做镇静。
它不在我们当中。


注2:古罗马的占卜官。

 
飘忽的意念(IV) 汉斯·马格努斯·恩岑斯贝尔格

 

那边有个朝圣的女孩,
走在纵横交叉的路上,
到处游荡、
微微发光的虚无——
过去叫什么名字?——
她究竟在找什么,
那个暂时
不死的灵魂?

她在垃圾里挖掘,
孜孜不倦地寻找智慧
智慧突然消失,
被捏碎并被排成无尽的行列
在霉烂的平装书里。

她不能停下来,
既不愿深入阅读它们,
也根本不能理解,
那个小小的朝圣女孩。
象千层饼的面团那样,
她的皮肤起皱,松弛,
被太阳表层和
大脑更深层的能量
揉搓!不,

她不能放弃,
按照古老的习俗,
亦出自本能,她与
云朵、海洋、星辰融合在一起。

不会停留在
情况相同的人那儿。是的,
她说,我想回去,
又想继续走路,难以预料
我自己走,还是被抬去,
暂时仍然
未见分晓。

 
常春花3 汉斯·马格努斯·恩岑斯贝尔格

 

滑稽,诺斯替教派信徒
住在第五层楼上
还一直醒着。
他不停地敲
敲着暖器管。
群氓已从窗前
消失,现在
又开始下起雪来。

整个城市里
不再有一根鞋带。
银行区里机关枪的射击
已经渐渐减弱。
但这儿还有几朵
常春花,在冰箱里,
以防万一。


注3:希腊神话中极乐世界的常春花。也叫日光兰或者水仙花。

 

汉斯·马格努斯·恩岑斯贝尔格(Hans Magnus Enzensberger),1929年生于阿尔高(Allgäu),属于15岁时便经历战争的一代人。大学读日尔曼语言文学,1955年在爱尔朗根获得博士学位。论文题目是《布伦塔诺的诗学》,为浪漫派辩护,使他成为一位佯谬时代的佯谬文化批评家。47社成员。属于新左派,反对越南战争。杂志《行车时刻表》的创办人之一。他曾宣布“文学之死”,即拒绝美文化诗学,强调作家的社会责任,要求一种政治的文学。作品有诗集:《狼的辩护》(1957),《短暂的无政府之夏》(1972),《泰坦尼克号的沉没》(1978),《消失的复仇女神》(1980)等等。1963年获得毕希纳奖金。1985年获得伯尔奖金。

 

黑暗的心
仿约瑟夫·康拉德
海纳·米勒

 

    给格里高·基泽
    恐怖的世界资本主义世界
    (高特弗里德·本和
    约翰内斯·R.贝歇尔的一次电台谈话)

在民主德国首都柏林
大都旅馆的外汇酒吧
一个波兰妓女客籍女工在努力
照顾一个鼻涕拉蹋的老人
他在关于美国自由的
报告章节之间
往纸手绢里擤着鼻涕同时喊着要垃圾桶
正对她的难堪工作感到同情时
我听见两个出差的商人向亚洲分配任务
听声音是巴伐利亚人:嗯我喜欢马来西亚
也喜欢泰国朝鲜也算一个
嗯给也门的铁轨交叉系统
还在我的计划之中然后
事情到此结束
            中国也在考虑之列
卖给中国的设计方案独一无二
在城市快车的奏娄给舍旮尔藤4
弗里德里希大街站
我认识了两个民主德国公民
一个说我儿子已经出生
三个礼拜胸前挂着一个牌儿
十一月九日我在西边出生
我的女儿同样大我有一对双胞胎
她挂的牌儿上写着我也一样
THE HORROR THE HORROR THE HORROR5


注4:奏娄给舍旮尔藤,Zoologischer Garten的音译,和Tiergarten的意思一样,即动物园,是柏林城市快车的两个车站。

注5:恐怖恐怖恐怖

 

海纳·米勒(Heiner Müler, 1929-1995),生于萨克森州的埃彭多夫,布莱希特之后德国最重要的戏剧家。中学毕业后移居东柏林,1950年当《星期日报》的记者,1953年起任《新德意志文学》的编辑。1959年起为自由作家。1970-1976任柏林剧团剧评,后来到柏林人民剧院任剧评。1993年后任柏林剧团经理。毕希纳奖金获得者。一生剧作甚丰:《迁居的女人或者乡下的生活》(1956/1961),《农民》,《建筑》(1964),《委托》(1979),《战役》(1975),《日尔曼妮娅·柏林之死》(1956/1971)等等。米勒继承了布莱希特的方法和教育剧传统,触及民主德国的社会问题,同时改编了许多古典戏剧。他活着的时候即成为经典作家,但一直有争议。

 

霓红圣像 托马斯·罗略歇尔

 

我来到阿姆斯特丹
拐过一个墙角,
站在妓女的窗前。
在淡红的灯光里
她坐在圆凳上将我观看。
那长长的、生动的舌头,
向我微微翘起。
这时候我突然感到象五雷轰顶。
因为世界上的全部美
都聚集在一个妓女身上。
我旁边的黑暗中站着一个
眼珠骨碌碌乱转的克里奥耳人
和一个微笑着闪光耀眼的日本人。
就这样,在这个霓红的圣像前面,
她将自己的大腿分又合合又分,
我们一起表现了人类。
我跑回萨克森,象划船似的
将我那可怜的臂影一边跑一边
倾斜地投到墙上,那印象
仍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花的要塞 托马斯·罗略歇尔

 

篱笆上的樱桃花,
好象要再唱一支
震天动地的安魂曲。

也许是真的,她已站在彼岸
用她那明亮的边缘
在宇宙航行日志里作着记录——

难道因为每一个开花期
都密密麻麻地挂满枝头
含有无比幸福的总数?

它们内部按等级分为三部分,一道
白色的、无法逾越的墙
连同寒冷的城垛和雪组成的射击孔。

打不掉,锯不断。
只有上边斜出的枝条
好象难以置信地请求爱惜。

 
宁静的大地 托马斯·罗略歇尔

 

来自遥远的天空,象被倾泻而下,
却又杳无声息地溶化。上下
左右飞舞,一种轻微的、幸福的欢呼
被当作垂下的天幕。一句话,下雪了,
空气透心凉,自上而下吹遍大地。
雪覆盖着大大小小根根交错的枝条,
象另一种白色的羽毛。
在弥漫的风雪中,我越走越远。
桥拱下面,桥早已沉睡。
只有小河还在自言自语,
象肚子发出的声音。即使我的足迹
忠诚地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将我跟随,
我还是不能理解,我的脚任何时候
都将会踏上面前的洁白。
有时候脚后跟的印记
转瞬间又盖上自己的足迹。
我就这样生活着。没碰到一个人。
甚至没见到我那过世已久的父亲。
地下只剩一把骨头。
现在我已成功地
将他忘却,因为我走啊走,
什么也不想,早就象他那样
在行走中我也倒背着手。
纯净的霜雪
将我的须发染白,
在我心中他仿佛迎面走来
我们谁也没死。乱舞的雪花
在路上纷纷扬扬飘去。我脚下的冰里
硕大的水泡已经开始生机勃勃地跳动。

 

托马斯·罗森略歇尔(Thomas Rosenlöcher),1947年7月29日生于德雷斯顿。抒情诗人,散文作家,儿童文学作家和翻译家。1970年中学毕业。1970-1974年在德雷斯顿理工大学学习经济。1976-1979年在莱比锡贝歇尔文学研究所学习文学。然后到儿童剧院工作。1989年获得格奥尔格·毛勒尔奖金。创作上受里尔克和艾兴多夫的影响。作品有:《雪啤酒》(1988),《易北河》,《光杆风光》和《售出的铺路石》(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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